他將信將疑地打量了馬裡克兩眼,手中的槍口緩緩壓低了下來。
“你沒有叛逃?”
“你見過叛逃的人主動回來的嗎?”馬裡克看著他,陰沉著臉說道,“我確實把事情搞砸了,但這不能完全怪我,誰能想到我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遇見的不是守望者的小老鼠,而是一群荷槍實彈的正規軍。”
“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瓦倫當場就死了,還有我手下的幾支小隊,就連老子自己都差點交代在那裡!媽的……我甚至懷疑那個信號從一開始就是聯盟自己挖的坑,情報係統至少得背一半的鍋!”
那義憤填膺的表情倒不像是裝出來的,就好像真的被自己人坑慘了一樣。
躲在後備箱裡看了一出好戲的醫學奇跡忍不住感慨,雖然還沒輪到他出場,但他已經有那感覺……就好像自己真的被俘虜了一樣。
為首的士兵目不轉睛地盯著馬裡克,信任與懷疑的天平最終還是前者占了上風。
他揮了揮手,兩名穿著外骨骼的士兵上前檢查了越野車,隨後一把打開了後備箱,看見了那個被捆成粽子、賣力扭動著的家夥。
“這個人是?”
“聯盟的人,”麵無表情的臉上翹起了一抹獰笑,馬裡克冷笑著說道,“我在逃跑的時候抓住了這個倒黴的混球。可惜追兵追的太緊,我沒機會從他嘴裡翹出些什麼。”
到此為止,執勤的那名士兵已經基本相信他說的話了。
朝著站在越野車旁邊的士兵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將俘虜帶下去,隨後他看向馬裡克繼續說道。
“我剛才聯係了內務部,他們對於你能活著回來表示了驚訝,估計有一堆問題等著你。”
馬裡克自嘲地笑了笑。
“看來我在他們眼裡已經是死人了。”
“彆這麼想,兄弟,”士兵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舉著的雙手,“手放下來吧,歡迎回家。”
馬裡克放下了舉著的雙手,握住那士兵伸來的右手晃了晃。
鬆開手的時候,那士兵忽然掏出了一隻槍型的檢測儀,對著他的兩隻眼睛各掃了一下。
若是不熟悉啟蒙會的人,搞不好會將它誤認成手槍而做出過激的反應,從而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過馬裡克太熟悉這些流程了,這種程度的試探對他非但沒有一點兒用處,反而讓他有些想笑。
“現在相信我了嗎?”看著擺弄著虹膜掃描槍的士兵,“馬裡克”嘲笑著說道。
“彆見外,隻是例行公事。”那士兵笑了笑,將虹膜掃描儀收了起來,“請跟我來吧,馬裡克中尉。”
馬裡克看了一眼那個被帶下去的俘虜隨口問道。
“那個俘虜呢?”
那士兵笑著說道。
“他的事情就不需要您操心了,把他交給我們就行了。”
馬裡克囑咐了一句說道。
“記得好好審問他。”
那士兵獰笑著說道。
“放心,我們不會讓他好過的。”
看著那獰笑的表情,莊嵐的心臟微微抽動了下,不過卻並沒有替那個俘虜求情。
這時候說任何話都是多餘的,非但幫不了那位聯盟的朋友,反而可能讓整個計劃徹底失敗。
她現在是馬裡克中尉,啟蒙會的門徒,“新人聯”當局的現役軍官,沙漠之蠍的隊長。
沒再多說一句話,她戴好了馬裡克的麵具,昂首闊步地跟在了那名帶路士兵的身後,就像一名雖敗猶榮的戰士,走向了傳說中的13號避難所的入口。
與此同時,距離地球三萬六千公裡外的深空,一艘銀灰色的科研船正緩緩穿過一片由空間站殘骸構築的小行星帶。
那一片片四分五裂的合金構造就像沒有刻字的墓碑,沉默地佇立在一片寂靜的墳場。
和那宏偉的巨型構造相比,學院的科研船就像是孩童的玩具一樣。
坐在駕駛位上,蔣雪洲的臉上寫著一絲緊張。
偏導護盾雖然能夠偏著太空垃圾,但碰上那種體積比科研船還大的垃圾依舊沒轍。
他們的運氣不太好,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卻撞上了這片從同步軌道上穿過的“垃圾帶”。
不過他們已經沒時間等這片垃圾飄過去了,如今也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和提心吊膽行駛在巨型結構邊緣的蔣雪洲不同。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夜十整個就和一觀光客似的,看著駕駛艙外那宏偉的太空垃圾驚訝地合不攏嘴。
映入眼簾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對天空垃圾的固有印象。
他以為的太空垃圾是易拉罐般大小,而此刻的觀感卻是月球似的玩意兒直接懟在了臉上。
這是誇張的說法。
這裡的空間站殘骸當然不可能有月球那麼大。
不過,一兩艘航母的體積還是有的。
地球上最先進的航天器放在這裡就像巨人頭上的頭皮屑,而所謂的“人類之眼”放在這裡甚至比不上一片稍大些的殘骸。
奇觀!
麵對此情此景,夜十所能想到的隻有這個詞了。
“我草……”
坐在駕駛位上的蔣雪洲瞥了他一眼,嘴角翹起了一抹很淺的笑意。
她最欣賞的就是這家夥臉上那少見多怪的表情。
“夢想城。”
夜十懵逼地看向她。
“啥?”
“夢想城,繁榮紀元的奇跡建築之一,”一邊操作著飛船,蔣雪洲一邊緩緩開口說道,“據說那是一座擁有人工重力和晝夜輪替的永久空間站……至少宣傳廣告上是這麼說的。”
夜十撓了撓頭盔。
“這個名字怎麼聽起來和理想城怪像的。”
蔣雪洲淡淡笑了笑。
“有沒有一種可能,理想城這個名字就是他們從繁榮紀元的曆史中取材安在自己身上的。”
類似的情況其實不少。
比如亞文特城。
威蘭特人的曆史中,這座聚居地得名於一名征服了那座聚居地的士兵,但這解釋不了為什麼亞文特城在被軍團征服之前也叫亞文特城。
根據學院調查的曆史,這座聚居地其實得名於一座戰前時代的小區,當地的幸存者為了方便就乾脆沿用了以前的名字,所謂的特彆的含義其實都是威蘭特人加上去的。
作為廢土上主要的幸存者勢力,威蘭特人的文化事實上也是在影響著人聯語的。
夜十愣愣地看著蔣雪洲。
“……還有這說法嗎?”
“隻是推測而已,你聽聽就行了,也彆太當真,”蔣雪洲聳了聳肩膀說道,“我聽說致遠號上有不少人都是買了夢想城期房的投資客……因為根據夢想城的商業計劃書,這座太空巨構會定期在地球與致遠星之間巡航。”
夜十忍不住感慨道。
“……這太特麼瘋狂了。”
蔣雪洲深以為然地點了下頭,將目光繼續投向了駕駛艙外的深空。
“是這樣的。不過考慮時代背景,當時引力子技術已經取得重大突破,曲速引擎投送的質量越來越大,航天器的巡航距離越來越遠,人們會這麼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舊紀元的人們還做夢用化學燃料火箭殖民火星呢,甚至差一點兒就成功了,這沒什麼可笑的。”
“哈哈……”夜十乾笑了一聲,感覺莫名其妙躺著中槍了。
蔣雪洲卻沒注意到他表情的異常,隻是深吸了一口氣,用冷靜的語氣說道。
“通知你的隊友做好準備……”
“我們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