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家夥似乎比玩家還喜歡開玩笑,夜十忽然覺得反倒是自己這個玩家顯得有些拘謹了。
“考拉……是那個動物嗎?”
那人笑著說道。
“哈哈,沒錯!那家夥是我的吉祥物,小時候救我的命。”
夜十忽然好奇這家夥小時候是怎麼被考拉給救下來的了。
不過沒等他開口問,穿著外骨骼的男人便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兩人的插科打諢。
“這裡好歹是軍事重地,出現了一個身份未知的無關人士,我覺得我們還是嚴肅一點比較好。”
說到這裡的時候,那個男人神色嚴肅地盯著夜十,繼續說道。
“你是怎麼闖入這裡的?”
“我怎麼知道。”夜十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媽的……是不是出bug了。”
誤入了阿光還沒做好的地圖?
亦或者——
隻是自己這邊卡了?
他再次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腦袋,試圖讓自己從這詭異的夢中醒過來。
那個是叫林悠悠的醫生擔心地看著他,想要阻止他的動作,卻被後者伸手推開了。
穿著外骨骼的男人皺緊了眉頭,死死的盯著這個裝瘋賣傻的家夥。
“你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怎麼來的?”
夜十抱怨著說道。
“沒錯!我什麼也不知道,我本來在一艘科研船上……就是那種擠一擠勉強能塞進去三十號人的飛船,結果一睜眼卻發現自己在休眠艙裡,然後周圍就站著你們,像看動物園裡的考拉一樣看著我!”
那個叫考拉的家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自我反省似的低估了一聲“有嗎?”,隨後又撓著頭嘀咕了一聲“不好意思”。
其他人也是神色各異地互相交換著視線,小聲的竊竊私語著什麼。
隻有那個穿著外骨骼的男人,仍舊用銳利的眼神盯著他。
那視線就像一把銳利的刀子,從克製的刀鞘中露出了鋒芒。
“你最好說實話。”
夜十又不是被嚇大的,哪裡會由著這家夥,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老子說的就是實話!不肯說實話的是你們!什麼七部,四部的……我聽著壓根就一頭霧水!痛快點,你們到底是天人還是啟蒙會的人!”
那家夥還在那艘科研船上。
他可以確幸,剛才他聽見的就是她的聲音!
他得回去救她!
穿著外骨骼的男人愣了下,收斂了幾分那視線中的鋒芒。
“天人?啟蒙會?那是什麼……”
他壓根就沒聽過這兩個詞。
人聯的死敵隻有蓋亞。
還有那些背叛了人類,試圖把繁榮世界拱手相讓給蓋亞的激進組織們。
夜十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喘著粗氣盯著這個穿著外骨骼的家夥。
他忽然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一時半會兒卻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了。
林悠悠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狂躁起來小夥子,隨後將嚴厲的目光瞪向了那個穿著外骨骼的男人。
“夠了,他是我的病人,我知道你有你的難處,但至少先讓我把他的病治好——”
“老子特麼的不是病人!我沒病!”
“……也沒有瘋!”
打斷了她說到一半的話,夜十死死地盯著那個穿著外骨骼的男人,一字一頓地繼續說道。
“我是夜十!聯盟的夜十!燃燒兵團的夜十!彆再和我打啞謎了,我的身份已經告訴你們了,現在,立刻,告訴我!你們,到底是誰!”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下來。
而且是徹底的安靜了。
不過,這份安靜並沒有持續太久,竊竊私語的聲音很快再次傳開了。
“……聯盟?”
“燃燒兵團?”
“那是什麼東西?”
“人聯有這個編製嗎?”
“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有。”
“這小子該不會是玩遊戲把腦子玩壞了吧。”
“等等,他這衣服……倒是有點像是避難所宣傳畫冊上的。”
“真的假的?”
“就算是真的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藍色的可變溫外套而已,我衣櫃裡說不定都能翻出來兩套。”
那竊竊私語的聲音讓夜十愣在了原地,大腦如同遭了雷擊一樣。
聯盟……
沒聽說過?
一個可怕的腦洞忽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難道……穿越了?!
不——
這聽起來也太扯了。
他寧可相信自己是被關在了什麼類似於黑客帝國一樣的虛擬空間,而目的則是為了榨取他的記憶。
如果這條推論是正確的話,至少說明蔣雪洲還活著。
人群中,一名個子瘦高、鼻梁上架著平光眼鏡的男人用食指摩擦著下巴,正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盯著那個站在人群中間的小夥。
他的名字叫吳星桓,是獵戶號導彈巡洋艦第五部門——也就是科學與技術部的太空科學小組的組長,同時也是一名物理學博士。
為應對詭譎多變的宇宙環境,人聯每艘星艦上都會配備至少一名理論物理學家,負責對一些可能存在風險的戰略部署和航行動作進行科學層麵的風險評估。
說的簡單點兒,就是類似於大航海時代早期的隨船牧師。
畢竟真要是發生了什麼超出人類認知範圍之外的事情,區區一名理論物理學家也很難做些什麼,頂多安慰一下大夥兒們,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句話也沒說,而此刻嘴裡卻是喃喃自語地念叨著什麼。
“這家夥……該不會是……”
不——
這也太難以置信了。
此時此刻,他大腦所受的衝擊絲毫不遜色於眼前這位搞不清楚狀況的年輕人,以至於他的認知、學識乃至信仰都發生了動搖……
一名“時間穿梭者”就站在他的麵前,並大搖大擺地告訴了他未來發生的事情。
這太荒謬了!
他一直以來所接受的教育和從事的研究都反複告誡著他一條鐵律,並且這條鐵律從未被證偽——
時間的流逝在不同的空間或許是不均勻的,但一定是不可逆的!
這沒有為什麼。
因為時間並不是宇宙中客觀存在的事物,隻是人為定義的標量,用來記錄物質運動以及變化先後順序的尺度。
如果時間是可逆的,“後發生的事情”發生在了“先發生的事情”之前,那先與後的概念本身就失去了意義。
換而言之,如果時間可逆,那時間本身就不存在了……
伸出顫抖的食指,吳星桓摘下了戴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鏡,掏出眼鏡布使勁擦了擦再戴上,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地球上,向所有人公布這一驚人的發現!
此時此刻,想到“時間穿越”這種可能性的隻有吳博士一人。
在場的絕大多數人,包括那個“時間穿越者”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看著那個裝瘋賣傻的家夥,穿著外骨骼的男人決定結束這場啞謎,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這裡是獵戶號導彈巡洋艦,我的名字叫羅一,是武器與防務部門下轄太空戰鬥小組的士官,軍銜中士。”
“你說我什麼都沒告訴你,現在我告訴你我們是誰,這裡又是哪裡了。我勸你老實交代你自己的問題,告訴我你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現在坦白說不定還能獲得從寬處理。”
羅一……
聽到這個名字,夜十感覺如遭雷擊,渾身的殺意一瞬間釋放了出來。
他就說怎麼覺得見過這家夥。
搞了半天是在那個叫弗林的啟蒙會門徒的記憶片段裡。
那個劫持了科研船的啟蒙會門徒。
同時也是向他們發射中子魚雷的那個家夥!
顯然察覺到了那股殺意,羅一神色錯愕之餘,右手已經落在了電擊槍上。
然而還沒等他手觸碰到電擊槍,呼嘯的拳頭已經迎麵飛了過來。
“我艸尼瑪!!!”
那速度快的讓人來不及反應,但羅一畢竟是現役軍人,而且還是接受過基因與義體改造戰士,身上更穿著軍用外骨骼,自然不可能被一拳放倒。
那拳頭轟在了他的外骨骼上,不可思議的衝擊力令他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羅一的眼中放出了一道精芒。
“你果然不是平民——”
“我是你爹!”
夜十怒吼一聲,閃爍的電弧擊穿了空氣,像鞭子一樣抽向了他。
周圍響起驚呼的聲音,眾人紛紛向後退開。
“不!你們冷靜一下!”林悠悠驚呼了一聲,想上去拉開兩人,卻被一旁的同事給拉住了。
夜十壓根沒有理會一旁的呼喊。
他已經避開了無關人士,他要乾死的隻有眼前這個家夥!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對方似乎預判了他的攻擊,並且隻是輕鬆的一個抬手便將那閃爍的電弧擋了下來。
那外骨骼似乎有吸收靜電的功能,夜十心中微微一沉。
擋下這凶猛的致命一擊,胳膊架在身前的羅一毫不猶豫地向前一記膝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向了他的胸口。
雖然預判了對麵的攻擊,但夜十畢竟剛剛從昏迷中醒來,身體並沒有跟上腦子的反應,胸口結結實實的挨下了這一擊。
那龐大的衝擊力將他頂著向後飛了出去,橫著撞在了敞開的休眠艙上,差點沒給他摔掉線去。
然而令他驚訝的也正在這——
他居然沒掉線。
等等。
難道……
意識到什麼的夜十臉色猛的一變,而這時一隻槍口已經對準了他的頭頂。
“義體改造,仿生款,而且安裝了攻擊型插件。我承認這很酷,打個響指就能放電,但你違法了少年。”羅一握著手槍,俯視著他,“我本來想和你好好聊的,還是說你更喜歡這種對話方式?”
“@#%#!”
夜十唾罵著爆了一句現實中的粗口,隨後閉上眼睛默念一聲下線。
其實根本不用默念。
玩了這麼久《廢土OL》的他早已掌握了上下線的訣竅,隻需要一個念頭就能回到現實世界中。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而那也正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沉重的觸感並沒有出現在頭頂,而是從他的眉心湧出並擴散向了他的全身。
他仍然在線上,但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沉,就像從休眠艙中醒來之前。
從來沒經曆過這種情況的夜十徹底慌了,差點兒沒給狗策劃跪了。
“臥槽!光哥你彆搞我!”
這個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
他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