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夾起了嗓子,用這輩子都沒用過的慈愛語氣開口說道。
「
我的孩子,你們久等了。」
似乎是聽懂了他的話,也似乎是聽懂了他語氣中的悲憫,老人的眼中湧出了激動的淚水。
看著那副虔誠的樣子,夜十都有點兒不忍心繼續忽悠他們了。
他到底不是天人,天生就不是乾裝神弄鬼那套的料。
不過蔣雪洲倒是看得很開,甚至對他的演技表示了讚賞。
「裝神弄鬼是個不錯的思路,我們的技術對於他們來說過於超前,與其試圖讓他們理解認知之外的概念,不如先讓他們崇拜我們,這樣能有效的減少溝通成本……嗯,這是地外文明交流課上講的。」
這些人雖然長著人的模樣,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很難將他們解釋成人類文明的一部分。
也正是因此,她反而沒有夜十那麼矯情,況且他們也沒打算利用神棍的身份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僅僅隻是打算拿到回家需要的燃料以及收集一些當地的情報罷了。
夜十小聲吐槽了一句。
「你們學院都教些什麼奇怪的知識……」
蔣雪洲笑著說道。
「也不算奇怪吧,我不是說了嘛,我們的理想是去往遙遠的世界,總得提前做些準備吧?」
「隨便吧,」夜十歎了口氣,「反正咱也不騙他們什麼,儘量不乾涉他們的文明進程,拿到東西就走人。」
從法理上來講,雙子號導彈巡洋艦上的東西本就屬於地球上的幸存者。
他這話說的也沒什麼毛病。
這時候,蔣雪洲忽然靈機一動的說道。
「等等,我突然想起來了……給你整個好玩的東西。」
聽到這句話,夜十非但沒有好奇,反而是警覺了起來。
「你要乾啥。」
蔣雪洲嘿嘿笑了笑,卻也不做解釋,隻顧慫恿著說道。
「你先彆管了,把右手舉過頭頂放著就行了!」
夜十有點懵逼。
但他想到蔣雪洲不會害自己,於是還是順從的舉起了右手。
不隻是他自己被這多餘的動作給整不會了,就連周圍的小綠人們也是一陣騷動,不清楚這位始祖大人到底想乾什麼。
就在這時,一片晴朗的空中忽然傳來了淅淅瀝瀝的聲音。
那是雨滴打在葉子上的聲音!
茂密的樹乾就像一頂撐開的大傘,將那落下的水滴延遲在了空中。
不過沒等多久,那從天而降的甘霖便籠罩了整座聚居地!
在場的所有小綠人都愣住了。
尤其那些穿著鎧甲的衛兵們,眼中僅剩下的七分警惕也被強烈的震撼取代。
水是生命之源。
而呼風喚雨意味著什麼,對於這些還活在原始崇拜時代的人們來說更是不言而喻。
由於是人工潑灑的乾冰,那瓢潑大雨來的快去的也快。
一道五彩斑斕的彩虹穿過了樹葉的縫隙,掛在了那淅淅瀝瀝落著水滴的樹冠上。
見證了這神奇的一幕,老人的臉色一瞬間變成了激動,神色恭敬的再一次匍匐在了地上。
夜十也傻了。
不過動力裝甲的麵罩遮住了他那呆著的表情,所以並沒有露怯。
過了好一會兒,他壓低了聲音低聲詢問。
「……是你乾的?」
通訊頻道裡傳來銀鈴般的咯咯笑聲,蔣雪洲用愉快的聲音說道。
「剛好天上飄過一團積雨雲,我就用無人機撒了些乾冰……沒想到和課本裡說的一樣,這些人果然被唬住了。」
看著那一排排匍匐在地上的信徒們,夜十臉上不禁露
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這時候,那高大的樹牆下又走出來一名身形健碩的男人。
他的身上穿著鑲嵌著墨綠色水晶的木質鎧甲,頭上戴著一頂水晶雕成的掛冠。
那睥睨眾生的氣質讓人一眼便不難看出他首領的身份。
尤其令夜十驚訝的是,他從那個男人的身上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威壓感。
那直入心靈深處的威壓簡直太像了。
不過也許是等級差距的緣故,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威壓並不如管理者那麼純粹和強烈。
而且也許是因為這家夥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所掌握的天賦的緣故,那股粗獷的力量就像路邊生長的野草一樣,做不到收放自如,更不知道該如何收斂。
就在夜十觀察著那個男人的時候,後者同樣在觀察著他。
視線在那棱角分明的鎧甲上聚焦了許久,男人將手掌貼在胸口說道。
「……尊敬的始祖大人,我是多瑪氏族的首領,吞南·多瑪。」
這家夥會的人聯語居然反而比那個叫薩奎的祭司要多,想來應該是這些人中的貴族。
夜十點了下頭,看著那雙驚訝錯愕的眸子,用莊重肅穆的語氣說道。
「你好,凡人的首領,我是……聯盟的夜十,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始祖。」
吞南愣愣地看著夜十,雖然對他說的話一頭霧水,但還是點著頭說道。
「請問您為何來到這裡。」
夜十也不繞圈子,直入正題道。
「我們有一件東西落在了地上,那東西你們把持不住,會給你們帶來災禍。為了避免災禍,我們要將它帶回天上。」
大概是聽懂了他的意思,吞南臉上露出了重視的表情。
「多瑪氏族一定儘全力協助您!」
看著這個「小管理者」如此上道,夜十的臉上也是不禁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我們不會讓你們白白幫忙,隻要你們肯協助我,我們不會吝嗇對你們的報答。」
蒸汽機和印刷術什麼的對他們來說還太遙遠了,但隨便分享點冶金術的「尤裡卡」給他們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就在他偷著樂的時候,通訊頻道裡傳來吐槽的聲音。
「某人剛才不是還說儘量不乾涉他們的文明進程的嗎?」
夜十表情掛不住的乾咳了一聲。
「我有說嗎?好吧,你就當我剛才放了個屁好了。」
蔣雪洲:「……」
聽完夜十的話之後,吞南與身後幾位長老模樣的部落民交流了幾句,隨後臉上露出大喜過望的表情。
緊接著,他鄭重地看著夜十,語氣嚴肅的問道。
「請問那件東西是什麼,在哪裡?」
「我沒法描述它的樣子,它的位置應該就在河流對麵,大約一兩千步的山穀……我需要一名向導,我會親自找到它。」
夜十試著描述了自己的需求。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在得知他的目的地在對麵的山穀之後,那個叫吞南的首領和身後一眾老者卻都露出了驚懼萬分的表情。
包括匍匐在地上的薩奎,也麵露驚恐之色的抬起了頭。
「尊敬的始祖大人,那裡是禁林……我們不能靠近那裡。」
「禁林?」
夜十皺起了眉頭,從這個名字中聽出了一抹不祥的意味兒,追問著說道。
「什麼是禁林。」
薩奎用顫顫巍巍的聲音解釋了半天。
多虧了蔣雪舟的同聲傳譯,他才勉強聽懂了個大概。
簡單來說,那片山穀並不
是一片無主之地,四五十米高的樹叢下生活著一群無論是文化還是信仰都和「森林人」完全不同的部落民。
森林中的部落們將那些人稱之為「罪民」。
那些人不但數量眾多,體格強壯,而且穿著堅硬的盔甲,並且馴服了凶猛的野蜥蜴,能夠騎在野蜥蜴的背上打仗。
而這個薩奎所說的「野蜥蜴」,似乎就是他之前在樹林裡遇到的那頭異種。
如果僅僅是這些威脅的話,夜十雖然覺得麻煩,但倒不至於害怕。
不過按照蔣雪洲的說法,薩奎描述的威脅似乎不隻是這些。
那些人除了擅長戰爭和鍛造之外,還能夠驅使一種森林住民們所不了解的力量。
而那股力量也是真正令後者恐懼的東西……
「我希望隻是幾台裝神弄鬼的無人機……」蔣雪洲在通訊頻道裡小聲嘀咕著說道,「不過在有氧環境中工作兩百年……這玩意兒的質量也太好了吧。」
吞南麵沉似水地盯著眼前那台鐵疙瘩,陰晴不定的表情似乎是在權衡著這其中的利弊。
身為部落的首領,他不得不為部落的未來做更現實的考慮。
然而,始祖的預言也是未來的一部分。
災禍,還是恩惠。
他必須做出選擇。
與身後的長老們商討之後,他用莊嚴的聲音做出了回答。
「始祖的孩子永遠聽從始祖的召喚,我們會協助您從禁林和罪民的手中取回天上的‘聖物"。」
「但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們需要召集這片森林中的其他部落一起。」
「還請您寬限一些時間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