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上原本有很多難辦的事,甚至是不能辦的事,因為一層一層的關係,忽然間就變得簡單起來。
世上人總說,還是托關係好辦事。
然而實際上,關係並不是能辦事的全部因素,究其根本還是那兩個字:利益。
今日你想做些什麼卻無出路,於是托了某位朋友去幫忙,事情可以疏通,因此而成事。
在這個過程之中,你或許拿了一些好處出來托朋友帶去。
最終事情成了,你千萬不要以為是你拿了的那些好處導致事情成了。
能擋住你路的人,也能擋住千百人的路,能幫你的人,也能幫千百人。
事情成了,隻是因為你那位朋友有分量,他能帶給那個人的利益,遠遠超過你拿出來的那點好處。
從下往上辦事如是,從上往下辦事亦如是。
若因為彆人地位低些就看不起,以為隨隨便便交代一句話就能把事情辦了,那大錯特錯。
小民尊嚴,很多時候其硬如鐵。
冰州城內今日在城門當值的一名團率就很硬,硬的超乎想象。
他叫趙九命,之所以叫這個名字隻是因為他爹娘覺得命多些好。
百姓們說貓有九命不易死,於是他爹也給他取了個九條命的名字。
他自幼就顯得有些與眾不同,這與眾不同之處在於:能吃。
五歲的時候他的飯量就已經與壯年漢子無異,一頓能吃掉兩三個大饅頭。
到了七歲的時候,身上的力氣就讓他在同齡人中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到了十四歲,他能抱著一頭牛摔跤。
鄉裡人都說,他將來必會成為一名領兵作戰功勞顯赫的將軍。
趙九命自己也是這麼想的,他也時時刻刻都盼著自己能披甲帶刀威風凜凜的時候早點到來。
二十三歲,他終究還是繼承了家業成了一名屠戶。
過年的時候,六七個壯碩漢子都按不住的年豬,他一個人就能隨隨便便的壓著。
每年如此,所以每年都能贏得個滿堂彩。
可在他看來,這沒有一點值得得意的地方。
這不是他的夢想,從小到大他始終不變是想做一名將軍。
可要實現這樣的夢想基本沒有可能,因為他家裡雖是屠戶但其實也不算有多富裕。
曆年廂兵征召他都會報名,以他的條件也早該就被錄入。
可曆年征召的榜單上,都不見他名字。
他的父親為了實現兒子的夢想也多處奔走,四處托人。
可他家裡實在是有些人緣不好,雖從不缺斤少兩但態度惡劣。
鄉親們最厭惡他那張臭嘴,哪怕送了不少錢禮出去趙九命還是沒能成為廂兵。
其實他們一家也都知道,最主要的緣故是那負責征召的官員故意刁難。
趙九命的父親就安慰他,說做了廂兵也不會有什麼大出息。
每日都是在城中走走看看,然後在城牆上當值風吹日曬。
哪裡會有什麼出息?
成了廂兵,也做不成那衝鋒破陣的大將軍。
逐漸的,趙九命也就認了命。
每日在市場裡賣肉,也學了他父親那張嘴巴的三分刻薄。
隻是沒想到命運的轉折點突然就來了。
葉明堂到了冰州,下令將所有廂兵調走去護送鬆河堅冰運往各地。
然後在城中招募民勇接替廂兵職責,趙九命馬上就又去報名。
負責招募民勇的廷尉一眼就相中了趙九命這五大三粗身板,直接將他錄入。
那時候,趙九命一家對葉明堂感恩戴德。
第二日一早,趙九命和他父親就扛著半扇豬肉去求見葉明堂。
但被阻止在道府衙門之外。
當值的廷尉告訴他們父子,葉明堂不收禮。
你現在是民勇,就好好保護冰州百姓,如此,便是對葉明堂最大的謝禮。
回家之後父子二人相對感慨,隻覺得是上天待他家終究不薄。
進入民勇營之後,趙九命刻苦訓練,態度端正。
再加上他本就是那樣一副身軀,力大無窮,雙手皆有千斤之力,於是被選為團率。
今日是趙九命身為團率在城門口當值的第一天。
手下兄弟們儘職儘責的檢查排隊進城的人,沒有一絲懈怠。
但凡是有民勇覺得老弱病殘之類的人無需檢查就放進城門的,都會被他大聲訓斥。
這就導致了趙九命不知道被多少人暗中咒罵,說他無情無義。
罵他的倒也不是同為民勇的兄弟們,而是那些因為不能靠關係或是仗著自己是老弱就想避開檢查的人。
冰州城雖大,可城內的人關係套著關係,論來論去,怎麼也能論出些親戚來。
可他偏偏就不管那一套,哪怕是他爹出城再進城也要盤查。
如此一來,鄉親們都說他是一朝權在手便露出小人得誌的嘴臉。
哪怕隻是守著個城門的小吏,也故意將難為人發揮到了極致。
趙九命卻對這些咒罵充耳不聞,依然故我。
有時候民勇的兄弟們也會勸他,對於那些舊識其實沒必要那麼較真。
長年累月的生活在一起,是不是壞人難道平日裡還看不出?
可趙九命卻說,哪怕明知道是好人也要仔細檢查。
因為現在我們是乾這個的。
天色將晚的時候,有個年輕人笑嗬嗬的走到趙九命麵前。
這個年輕人身材瘦高,穿著一身還算不錯的衣服卻沒有絲毫氣質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