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便是枯萎,眼下的道衍比起之前的樣子,老了何止十歲啊,尤其是麵相上看,那簡直就跟蓋了一層老樹皮一般。
可唯有一點不曾改變,便是那雙直視起來讓人心慌、閃閃發亮的眸子。
“道衍,咱聽說你從被惟庸撅了以後,一直在琢磨惟庸這個人!”
“那你不妨說說,這惟庸真就無欲無求麽?”
朱元璋這問題,無疑是相當刁鑽的。
不僅當場揭人傷疤,還讓人當場評價這罪魁禍首。
可道衍和尚卻是一片雲淡風輕,直言道。
“回陛下,依貧僧來看,胡大人從私欲上來說,或許已經隻剩下安心度日與樂享生活了。”
“權勢、功名這類東西,胡大人已然不缺並且看透了!”
朱元璋不置可否的微微點頭,而後又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那你幫咱想想,為何明明錦衣衛都不曾查探到消息,惟庸就能肯定這次刺殺背後站著的事那幫子海商呢?”
顯然,這又是個不怎麼好回答的問題。
可道衍和尚卻仿佛早就成竹在胸了一半,不假思索的答道。
“回陛下,依貧僧對於胡大人的了解來看,主要是來自於兩點。”
“其一,對於胡大人這等在朝堂經營多年,且門生故舊遍布天下的頂尖人物而言,這天下絕大多數情況,他本就了然於心。”
“依著胡大老爺的性子,他平素裡也是不願與人結怨的,可若是一旦結了怨,那必然會全力以赴去處理。”
“而這次胡大人隱隱約約發現有人在算計自己,還動用了一些明顯不是官府的力量,那結合自身過往判斷,猜到利益受損的海商身上,倒也不足為奇。”
“其二,依貧僧對胡大人的了解,或許其對於這幕後主使者到底是不是這幫海商,實際上也沒有確切的把握。”
“可在其看來,既然有嫌疑,哪怕隻有一半的嫌疑,那也不妨先弄死再說。”
“胡大人曾說過一句話,死掉的敵人才是最好的敵人!”
“由此,便可看出胡大人的風格!”
這回,道衍和尚一說話,朱元璋便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看來你在惟庸手底下看得倒也仔細,還真讓你琢磨出些東西來了。”
“沒錯,其實咱想的跟你一樣,這惟庸啊,撐死了六成把握!”
“但是吧,哪怕是六成把握,這也不妨礙他直接找標兒要禁軍過去。”
“於他看來,哪怕這次不是對方,那麼將來也必定會走上這條路!”
“所以,先弄死了再說其他的!”
“而且啊,他這人素來喜歡用煌煌大勢壓人,你沒見他明明有能力從徐達、傅友德等人府上借人,可他偏偏不乾。”
“反過頭來直接調用禁軍和錦衣衛,這為的是什麼?”
“這為的便是把對方的刺殺,從私怨變成了公然作案!”
說到這兒,朱元璋雙眸一眯,臉上也帶起了一抹冷笑。
“嗬,如今看來,這禁軍和錦衣衛還真調對了!”
“瞧瞧,這幫人膽子是真大啊!”
“惟庸乃是咱明旨昭告天下的正一品下太子少師,妥妥的文官第一人!”
“結果這幫人居然明火執仗的就這麼殺過來了!”
“哼,這不僅僅是沒把惟庸放在眼裡,同樣也沒把咱放在眼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