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縉苦笑著一口悶掉杯中酒,斯哈了一聲,這才繼續說到。
“胡爺,我爹也是官場中人,我從小耳濡目染多少也是知道些官場爭鬥的慘烈的。”
“可這都無所謂,嚇不到我!”
“大家利益相爭,那麼哪怕栽贓陷害什麼的,隻要底線夠低也是能使出來的。”
“但這次真正嚇到我的是,那個幫我把那封假折子遞上去的,是我從老家帶過來的老仆!”
解縉說到這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而後一口喝乾,再倒,再喝。
一連喝了三杯之後,解縉才滿臉通紅的瞪著雙眼看著胡大老爺道。
“胡爺,您能想象得到我當時的感受麽?”
“那可是照顧了我得有十年,在我家更是呆了二十年的老仆啊!”
“結果呢,被一個外人一句話就給安排了,然後把我給賣了!”
“當時我……嗬……”
解縉的話沒說完,可胡大老爺看著他那模樣,卻多少有些理解他為何如此一番做派了。
顯然,對於解縉來說,他最大的驚恐來自於自己身邊人的背叛。
解縉這廝,雖然知道官場黑,可他沒想到,居然能黑到這個程度啊。
這真就是無孔不入唄。
要知道,這個時代,像是方才解縉話裡提到的這種在解家二十年的老仆,那可是真真跟解家榮辱與共、同生共死的那種了。
並且,按照大明的法令,這種簽了死契的奴仆,那就是主人的財產,打死都隻要報告一聲罰點錢就完事兒了。
可結果呢?
這麼一個人,背叛了!
這讓解縉這官場新嫩小白受得了才怪。
胡大老爺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解縉的問題,而是先吃了一大口肉,仔細咽下去後,抹了抹嘴,這才慢悠悠的答道。
“你方才說的都是屁話!”
“嗯?胡爺你這話是何意?”
被胡大老爺罵,對於解縉來說那可太正常不過了。
他在意的是,自己為啥挨罵。
或者說,自己究竟錯在了什麼地方。
胡大老爺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到。
“你方才口口聲聲說從小耳濡目染早已知曉官場是個吃人的地方了,裡頭來來往往的都是利益和算計。”
“可實際上呢?”
“實際上你不就是被嚇著了?”
“你仔細想想,上次我已經把這裡頭的利益糾葛跟你還有小方說得很清楚了吧?”
“一方是想要貫徹皇權的陛下,一方是想要保障自家利益的江南世家。”
“這裡頭,哪一方都是龐然大物,涉及的更是千萬百姓以及千千萬萬的利益。”
“這麼大的一塊肥肉在此,你以為雙方爭奪起來他們會溫文爾雅、客客氣氣?”
“你以為他們會你好我好大家好?”
“所以我才說你小子放屁呢!”
“你壓根沒意識到,這兩方早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既然連自家的身家性命都快保不住了,那手段毒辣一點,又算得了什麼?”
胡大老爺這一番解釋一出,解縉徹底不說話了。
他茫茫然的看著手裡的酒杯,眼中滿滿都是懵逼。
原來傻子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