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壽功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想也知道,能讓他一個刑部尚書作為使者跑過來、能讓滿腔熱血的太子不敢言語,想要將這件事情壓下來的肯定就是皇帝。
胤國沒有彆人還能有這個權威了。
牧北帝想要南方安定,如果這次的事情拿捏住,能讓清都的世家全都老老實實,以後不再搞一些陽奉陰違的小伎倆,那就是很大的裨益。以後太子登基,也能讓清都一係不出幺蛾子。
反而是將這些人都鏟除以後,清都上層真空,填補進來的人誰也控製不了,未來的局勢肯定要混亂一段時間。他還要心思去整治,未免勞心勞力。
兩相權衡,選擇前者其實合情合理。
隻是在他的情理之中,少算了一樣,也是梁嶽最在乎的那樣東西。
正義。
皇帝有皇帝的立場,大臣有大臣的立場,但梁嶽不是皇帝也不是大臣,他隻是一介仙官,半在朝堂半在江湖,唯有公理正義才是他始終堅持的立場。
他這樣一番話說下來,耿壽功再沒什麼言語。此事不成,他固然會受一些責難,可是梁嶽已經說出命不久矣的話來,他又怎麼能扛不住這麼一點壓力?
作為一個追隨梁輔國多年的人來說,他並非那些隻懂玩弄權柄的政客,他知曉這些心懷理想的人會有多執著。
想到梁輔國多年來與奸邪之輩鬥爭,不惜舍身取義,自陷囹圄,前途尚且難測。
想到這樣一個完美繼承了左相大人脾氣秉性與手腕能力的人,居然為了胤國而年紀輕輕就要隕落,甚至在隕落之前還記掛著為民鋤奸……
耿壽功不由得心中一陣酸楚,大眼之中忍不住有熱淚湧出,“蒼天啊,若是當真有眼,就請善待他們……吧。”
我願用二十年……十年……三五年……算了,就兩個月壽命吧。
來換取梁家這對父子儘皆平安!
嗯……等等,還是七天吧。
要不三天?
他在內心默默討價還價的當口,梁嶽依舊大義凜然,“耿大人,我知道這或許會讓你受到一些責難。可是在接下來這段時間,就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完成自己最後的心願,再為胤國百姓做些事情吧!”
“梁仙官,你大可放手去做!”耿壽功毅然道“神都那邊,由我來應付!老耿這輩子隻佩服過一個人,那就是左相大人。可是從今以後,要加上一個你了!”
將耿壽功感動得一塌糊塗之後,梁嶽心中默默點頭,這個使者解決了,接下來就需要去麵對自己真正的敵人了。
“來人,執筆!”他走出去招呼一聲,自有刑獄司中的筆吏備好,將偌大的長紙鋪開,“我說你寫。”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梁嶽覷得外麵鐵騎飛馳,應該是禁軍將士歸來了。大隊禁軍都駐紮在城外,隻有少數高手是太子身邊隨行,這幾個應該是執行完任務回來報信的。
他過去一問,果然這次出兵一無所獲。禁軍們按照袁福康交代的情報,去到義火教在城外的據點一看,早已人去樓空。
梁嶽便去向太子請兵,準備帶禁軍前去抓人。
府城衙門的兵,就算是刑獄司裡這些捕快,他也不能完全信任,說不準就有哪個被收買的,還是太子帶過來的這些禁軍更穩妥。
太子聽到他要去抓人,略有些詫異,“耿尚書那邊你談妥了?”
“沒問題。”梁嶽如實相告,“隻是如果太子和我一起做這件事,也許會觸怒陛下,我建議太子殿下不要露麵,我隻需要三百禁軍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