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要到九月初。”邵璠補充了一句:“東西太多,屯丁們也有些騷動,最好遣一軍押送。”
邵勳立刻看向黃彪,命令道:“調撥一幢牙門軍士卒,協助撤離。”
“諾。”黃彪應下了。
洛陽三園現有莊戶4200餘戶、二萬餘口,耕種了1250頃田地,有1100餘頭大小牲畜。洛陽即將成為戰場,他們是肯定要撤下來的了。
“第三件事,宜陽三塢,撤一部分人下來。”邵勳看向毛邦,道:“毛二你治三塢多年,這事你來操辦。”
“諾。”毛二應下了。
位於宜陽縣的雲中、金門、檀山三塢,目前計有堡民5200餘戶、23100餘口,開墾了1150餘頃農田,有超過2000頭大小牲畜。
邵勳之前就與毛邦談過了。
大旱之下,塢堡因為地勢問題,井水乾涸,山中亦很難找到水。彆說耕作了,人畜飲水都困難,必須走很遠的路,去已經斷流的洛水中擔水,十分辛苦。
七月份他們就已經開始撤離了,大群百姓扶老攜幼,走過崎嶇的山路,來到廣成澤——比起洛陽三園,他們近多了。
現在考慮的是要不要把剩下的人全撤了。
最後商量的結果是,每塢留一千五百堡丁,糧食留一半,其餘人員、牲畜、糧食全部運走。
“第四件事。”邵勳說道:“九月十五之前,不論下不下雨,都要播種冬小麥。恤田、祿田、南北二材官莊、垛田全部下種。襄城七縣、陽翟、陽城、梁、魯陽四縣、禹山塢、綠柳園一同辦理,能種多少是多少,總之儘一切努力種地。”
所謂“南北二材官莊”,其實是廣成澤內新建的兩個莊園,俗稱“南園”、“北園”。
北園原有1350餘頃田地,去年冬天開始清理,今年上半年清理完畢,但並未來得及播種就迎來了大旱,索性再清理一遍。
經範陽王妃盧氏介紹,與國舅彆院的田地合並,現有近1500頃,將由冀州屯田軍第二、第三營七千餘人耕作。
荊氏兄弟招募了二百流民精壯負責管理。
但不太夠,盧氏又把家裡的百餘家兵家將調過去,一同管理。
南園是今年清理平整的,燒荒之後,反複挖樹根、挑石子,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總麵積是1500頃,打算交給洛陽三園撤下來的莊客耕種。
垛田算是羊獻容的私產,現已發展到一百多頃的規模,去年收獲了一季水稻後,秋天種了小麥。
今年夏收後,卻沒法種水稻了,隻能休養地力,九月中繼續種小麥。
總體而言,田地還是太少。
本朝在薊縣的一個水利工程(戾陵堰、車箱渠),就灌溉一百多萬畝。而廣成澤的麵積數倍於彼,水量數十倍於彼,開發程度還是太低了。
還需要時間沉澱。
廣成澤裡的地,不同於郡縣的田地,這是完全由自己支配的,開發成熟後收益很大。
“最後一件事。”邵勳說道:“李重領牙門軍六幢、陳有根領1200府兵、陳眕領五千輔兵,金三、王雀兒率八幢銀槍軍,隨我出征。”
“諾。”被點到名的主將紛紛起身應是。
隨後,眾人又商討了一番細節問題。這個最耗時間,至夜方散。
將官們散去後,邵勳與家人一起度過了平靜的夜晚。
樂嵐姬、盧薰二人昨天就見麵了,卻仍有些不自然。
兩人目光不經意間相碰時,都下意識避開。
在得知盧薰已經懷孕後,嵐姬有些難受。當天晚上,像八爪魚一樣緊緊箍著邵勳,不許他玩花活。
邵父、邵母已經麻了。
成都王妃、範陽王妃都懷了小蟲的種,他們甚至已經在猜測下一個被領進家的是哪家王妃。到最後,邵母直接來了一句“彆是皇後吧”,直接終結了話題。
妹妹邵鶯大概是家裡最幸福的人了。
野丫頭變成了大小姐,遍身綾羅。兩個嫂子都在變相討好她,給的禮物堆滿了幾個藤篋,儼然小富婆一名。
她現在的一大奢望是,會不會有第三個嫂子來寵她?
八月初一,天色陰沉,但依然沒有落下一滴雨。
邵勳歎了口氣,與父母、妹妹告彆後,又抱了抱樂氏、盧氏。
宋禕怯生生地站在遠處。
她地位太低,不好和樂氏、盧氏相比。
邵勳招了招手,將她攬入懷中後,在額頭親了親,大笑著上馬離去。
煙塵漫漫,軍陣如龍。
萬餘大軍一路向北,於數日後抵達了洛陽西郊。
這個時候,有軍報傳來:平北將軍曹武兵敗,大陽失陷。
邵勳立刻拿出地圖,仔細觀看。
大陽在黃河以北,是朝廷在河東郡的最後一個據點,扼守著此段黃河的一個重要渡口:茅津。
曹武手下有一萬五千人,乃禁軍左右二軍。
此番兵敗,不知道還能剩下幾個人。
而此時的洛陽城內,還剩左右衛、驍騎軍三萬餘步騎,以及司馬越帶過來的兩萬多步軍。
聽聞涼州“義兵”五千已至關中境內,算上他們以及邵勳所部,整個洛陽的守軍大概有七八萬人。
白馬渡那邊,還有車騎將軍王堪統率的豫、兗軍士,吃了一次敗仗後,還剩萬餘眾。
司馬越將劉洽管帶的東海王國軍五千餘步騎配屬給他指揮,總兵力也不過二萬上下。
聽聞許昌都督王士文還在整頓後續人馬,卻不知有幾個兵。
目前差不多就這個實力了。
好好打,還是能夠打贏的,前提是軍糧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