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確實有善戰的精銳步卒,但那是護衛天子的羽林、虎賁將士,這會應該還在大司空呼延翼帳下,有沒有出大陽還不知道呢。
洛陽附近的步卒,隻有趙固、王彌這兩部。
前者是塢堡丁壯,戰力本來就不強。
後者兩年敗三次,好不容易練出來一點人,馬上又被殺得屍橫遍野,什麼時候才能成長為精兵?
步兵不行,隻有騎兵,那就是一條腿走路,真的不行。
幸運的是,晉軍也是一條腿走路,他們的騎兵不行。
如果要選的話,劉厲會選騎兵,想打就打,不想打就走,非常主動。
而非常不幸的是,劉厲的騎兵現在失去了主動權,他們必須打,不能走。
第三輪進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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澗水西岸,戰鬥結束得甚早。
在具裝甲騎衝出的那一刻,匈奴輕騎果斷放棄了衝鋒,轉而四散開來,試圖利用速度耗死晉人的甲騎。
段雄統率的輕騎沒給他們這個機會,一輪凶猛的衝鋒,直接將試圖聚集起來的匈奴輕騎擊散。
具裝甲騎轉而蹂躪了一下匈奴潰卒,如同泥頭車撞進了人群中一樣,所過之處,屍橫遍野,慘不忍睹。
他們反複衝擊了兩次,直到一股匈奴輕騎繞了個大圈,試圖兜住他們之時,才火速退回了營地,處於步兵弓弩保護之下。
不一會兒,段雄也帶著輕騎兵返回。
戰鬥在事實上結束了。
澗水西岸的不到四千輕騎,外加臨時調過來的四五千趙固部步兵,完全拿不下營地內的數千晉軍。
這個仗還怎麼打下去?
午後,王彌也登上了一處高坡,俯瞰戰場。
他是剛剛趕來的。
接到命令後,挑選了三千多會騎馬的步兵,星夜兼程,趕來了澗水西岸。
聽聞要圍殲邵勳部萬餘兵馬時,他既有些興奮,又有些惶恐。
再一聽兵力構成,直接死心了。
他真不是嫉妒趙固。
匈奴人現在給每個願意投降的晉國將官、士人授予高位,甚至連趙固這種塢堡帥都能當個重號將軍,他嫉妒得過來麼?
趙固這人的兵馬質量,讓王彌想起了去年五月的自己,那是真的不行。
讓他們來攻久曆戰陣的老兵營壘,純粹是找死。
說實話,這也就是攻城戰,還能湊合著用自己人的命來換對方老兵的命。如果是野戰的話,直接就被打得稀裡嘩啦了,根本換不了多少對方的命。
邵賊之所以不願野戰,完全是顧慮匈奴騎兵的存在,或者說急於過河,不願冒險和他們在西岸糾纏。
不然的話,今天趙固的這幾千人完全就交代在這片田野間了。
這仗,老子不打!
全部兵卒加起來已少於兩萬,再死傷個幾千人,本錢更少了,打個屁!
河對岸又展開了新一輪的攻勢。
王彌施施然看著,心懷快意。
經過這一遭大戰,朝廷應該明白步軍的重要性了吧?應該要加強步兵訓練了吧?
機會,說不定就來了,嘿嘿。
主將王彌不動彈,部將曹嶷、徐邈、高梁等人會意,知道侍中要保存實力了,於是說說笑笑,看著對岸在鹿角、大車前二度撞得頭破血流的匈奴人,壓根沒當他們是友軍。
未幾,澗水西岸的主帥、西昌王劉銳遣人來催,令他們出戰。
“使者何苛也!”王彌沒說話,曹嶷察言觀色,先一步推托了:“我軍晝夜兼程,今早方至。氣力不足,精力不濟,緣何出戰耶?”
“趙安北所部已經連攻兩陣,爾等卻在此坐視,說得過去嗎?”使者一指正在勉力進攻晉軍營地的塢堡丁壯們,質問道:“楚王調王侍中來此,可不僅僅為了觀戰。”
王彌仍然不說話,隻看著正在廝殺的晉、漢軍隊。
趙固主力不在此處,被派過來的不知道是哪路塢堡帥,這會算是第二次進攻了。勉強進至營地附近,雙方長槍大戟、強攻勁弩,硬橋硬馬地廝殺了片刻,堡丁們又扛不住了,遺屍數百具,倉皇而退。
晉軍騎兵再度出擊,甚至連步兵都衝出了營地,大呼酣戰。
“不好,軍敗矣。傳我軍令,退後五裡重整。”王彌“大驚失色”,下令道。
曹嶷等人會意,立刻前去傳令。
使者氣得鼻子都歪了,破口大罵一番,見無人理他,隻能悻悻離開。
幾乎與此同時,河對岸的匈奴大軍也潰了回去,再次遺屍數百。
至此,他們已經損失了近三千人馬,士氣快維持不住了。
日頭漸漸西移,撤退中的王彌扭頭看了一眼,晉軍已經開始收攏兵卒、器械、車馬,大搖大擺地開始過河了。
澗水東西近兩萬匈奴步騎,就這麼傻愣愣地看著他們,無能為力。
太陽完全西沉之時,晉軍已全數彙合,開進了漢河南故城內。
匈奴步騎一哄而散,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