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她都很彷徨,不知道前路在哪裡。
那個人,在豫州打拚得很辛苦吧?
手底下就沒幾個人,給了你十三郡國也吃不下。
“唉!”若有若無的歎息聲響起。
想到他又要出征了,裴妃的心又軟了下來。
定定地站了一會後,她收拾心情,來到了另外一處僻靜的院落。
幾個心腹婢女守在外麵,見到裴妃來了,紛紛行禮。
裴妃來到了裡間,看著半躺在床榻上的劉氏。
劉氏看到裴妃後,眼淚又流了下來。
奶媽知趣地抱著孩子離開,將空間留給二人。
“你如何打算的?”裴妃坐到床榻邊,拉著劉氏的手,輕聲問道。
劉氏有些茫然,似乎想到了什麼,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下。
她以前是個好妻子、好母親,知書達禮、穩重大方,又孝敬翁婆,關心姑嫂,家業也打理得井井有條,闔府上下無不稱讚。
但她失貞了。
更難以饒恕的是,還因奸成孕,給丈夫以外的男人生下了孩子。
每每想及此處,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臥病”範陽王府的這幾個月,不知道多少次悔恨不已。
她恨自己大意了,沒有住在自家府邸,而是鬼使神差地住進了範陽王府。
她更恨自己太過軟弱,聽到兒子在外間和仆婢說話的聲音時,就下意識僵住了,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將來。
有些人,韋輔、梁臣他們,一定已經猜到什麼了吧?長安那邊……
“他要出征荊州了。”裴妃柔婉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
劉氏眨了眨眼睛,終於明白裴妃口中的“他”是陳侯邵勳。
有心叱罵甚至詛咒兩句,眼前卻又飄過女兒那可愛的麵容,她的心就怎麼都硬不下去了。
他若兵敗死了,女兒怎麼辦?誰會可憐她?誰來照顧她?
房中又陷入了難言的沉默。
兩個女人,各有心事,各自沉思。
“我要回長安。”許久之後,劉氏說道。
聲音縹緲得仿佛從九天之外飄來,隱隱約約不太真切。
不知道怎麼回事,裴妃暗暗鬆了口氣。
劉氏已經做出了選擇,決心回到南陽王身邊,回到夫君身邊,對她而言,這也是深思熟慮的決定。
“先養一養身子吧,年後再走。”裴妃拍了拍劉氏的手,說道。
劉氏無力地點了點頭。
剛生完孩子沒多久,這個樣子肯定是不能見人的,必然要在洛陽繼續住一陣子了。
待到身體恢複,她就離開這個堪稱噩夢的地方,再也不回來。
就是有些掛念孩子。
一想到小女兒以後要叫彆人母親,她的情緒就又有些激動起來。
她已經失去一個兒子,難道還要再失去一個女兒嗎?
“他會好好對待這個孩子嗎?”劉氏突然問道。
“會的。”裴妃說道:“他連流民都救,自己的孩子當然會仔細著了。”
劉氏稍稍安心,不過眼圈很快又紅了。
那個人終日出征打仗,孩子必然是交給妻妾撫養。不是自己的孩子,人家怎麼會用心?
裴妃看劉氏那副愁苦的樣子,不知不覺也難過了起來。
兩個女人一臥一坐,久久無言。
劉氏一會悔恨交加,一會又擔心女兒,心中煎熬無比。
裴妃則想著將來。
荊州亂民氣勢洶洶,能順利平定嗎?
匈奴如果趁火打劫,南下圍攻洛陽,能守住嗎?
隻有身處亂世之中的人,才能深切體會那種鑽心的迷茫、絕望和無力。
想得越多,越讓人難受,有時候甚至想要發瘋。
沒有男人依靠,真的太難了。
裴十六在外輕聲咳嗽了下。
裴妃輕輕起身,打開門,問道:“何事?”
“河東那邊有消息傳來,匈奴大肆征召兵馬,意欲南攻洛陽。”裴十六回道。
裴妃點了點頭,道:“知道了。”
裴十六行禮退下。
裴妃關上房門,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世道,亂得更厲害了。
連她們這些貴人都隱隱感覺到恐懼,不知道普通百姓又是怎樣一副心情。
她下意識伸出了手,卻什麼也沒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