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局麵,王浚非但不憂心,反而自領冀州牧,逼得晉廷承認既成事實,給他補發委任詔書。
這樣一個人,確實不難對付,隻要掌握好訣竅。
“得孟孫,吾大業可成矣。”石勒笑道:“不過,眼下還得為朝廷賣命。”
“大將軍英明。”張賓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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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曜的大營紮於洛陽城西。
此番出兵,前期可謂順利已極。
晉人壓根沒在外圍糾纏,乾脆利索地退回了洛陽,在諸門外紮營列寨,與城內互為犄角之勢,打定主意死守不出了。
劉曜手底下有眾七萬餘,來到洛陽城下的是四萬步騎。
其中騎兵萬人,為其本部。
河內王粲將輕騎一萬。
侍中王彌領步軍一萬。
安北將軍趙固領步軍一萬。
四萬步騎,肯定是打不下洛陽的。按照他的計劃,留萬人在洛陽城外監視,牽製住洛陽中軍主力。
其餘人馬分兵四掠,獲取補給的同時,也打擊晉國朝廷的威望,削弱其根基,為將來攻克洛陽做好準備。
但河內王那一路並不順利,萬餘騎至轘轅關外,發現關城上已有守軍。
遣人下馬攻了一陣,損兵數百,隨後便撤了。
又至大穀關外,複見守軍。這次連攻都沒攻,直接走了。
石勒另有騎兵二萬,原本讓他東出成皋,擄掠滎陽、陳留、潁川等地的,同樣受阻於虎牢關外,不得前行。
鎮西將軍單征帶了一萬多羌氐步騎,分屯新安、澠池一線,亦不得寸進。
這麼一看,晉軍準備十分充足啊。
老實說,劉曜不知道該怎麼打下去了。
這兩天,他已經下令步軍東調,至偃師、緱氏等地圍攻塢堡,強征丁壯。
有些收獲,但遠遠不及預期。
再看看洛陽高聳的城牆、寬闊的護城河,以及手底下這些隻擅長在馬背上廝殺的草原漢子,劉曜更是鬱悶。
聽聞去年洛陽輸進了不少漕糧,短期內應該還能堅持。
這仗打到最後,保不齊就是己方糧儘退兵,劉曜仿佛已經能預見結局了。
還是得多多搜刮糧草!
十月二十四日,就在邵勳還在鄧縣等待的時候,劉曜親自抵達了偃師。
縣城已為“王師”攻破。
趙固把所有丁壯都編入部伍之中,甚至連十一二歲的孩童都沒放過。
王彌則在攻打石梁塢,在劉曜抵達前一刻堪堪攻破,得千餘家關西流民。
打完這兩處,二人便準備移師緱氏,兵鋒直指曹氏所據之柏穀塢。
柏穀塢比石梁塢大多了,初有千餘家,多為曹氏宗族子弟、仆婢、部曲。這兩年又吸納河北、關西流民,儼然成了緱氏、偃師、鞏縣一帶的最大塢堡。
趙、王二人有些猶豫,又有些貪心,在劉曜抵達的那一刻,依然沒有下定決心是否圍攻柏穀塢。
“去宜陽。”劉曜的命令讓匆忙趕來的二人臉色大變。
劉曜懶得管他們的神情,隻說道:“陛下想要垣延的人頭,既然無法擄掠陳、潁,便先去宜陽,將垣延的人頭取來。”
“諾。”王彌、趙固愣怔了片刻,應下了。
“大都督,石安東請派步軍攻虎牢關,如何回應?”王彌又問道。
劉曜臉上的笑容有些危險,詰問道:“我是大都督,還是石勒是大都督?”
王彌趕忙低下頭,同時心中暗罵:劉曜、石勒沒一個好東西。
“先去宜陽,爾等與單鎮西尊奉河內王之令,共攻垣延。”劉曜說道:“至於虎牢關,我自會令王桑、石超領兵南下,自東而西,拊其後背。”
“遵命。”王彌、趙固齊聲應道。
其實,去宜陽也不是什麼壞事。
聽聞那是邵賊的地盤,相對人煙稠密,或可擄掠一番,以壯軍需。
反正仗都打成這個操行了,去試一試又如何?
二人也不廢話,當下就去召集部伍,徐徐退兵,往宜陽方向而去。
劉曜則親領騎軍在野外逡巡,伺機截殺信使,順便看看有沒有晉軍昏了頭,出城野戰。
局勢若此,他已經做了最優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