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勳牽著羊獻容的手,在山道上散步。
“你和襄城公主到底怎麼回事?”羊獻容小心翼翼地踩在結冰的山道上,問道。
“沒什麼事。”邵勳說道。
“她最近老來廣成湯轉悠,我又不好趕人。”羊獻容說道:“你們最好沒事。”
“你今天數落我的次數有點多啊。”邵勳無奈道。
“王敦不是要來荊州了麼?”羊獻容理所當然地說道:“你若和他的妻子攪在一起,他必然和你不死不休。或許,現在已經不死不休了。”
邵勳無語。
天可憐見,他真的和司馬脩褘清清白白,為什麼總沒人信呢?
至於王敦來荊州,是最近幾天京中的傳聞。
揚州刺史劉陶死了,司馬睿表王敦為揚州刺史。
這是王敦第二次當揚州刺史。
上一次因錢璯之亂,他跑路去了建鄴,當了司馬睿的軍諮祭酒。
劉陶死後,或許是因為王導的關係,司馬睿最終決定舉薦王敦為揚州刺史,尋加都督征討諸軍事。
也就是說,王敦現在是司馬睿軍政集團的頭號大將了。
王大將現在主要盯著兩處,一是壽春周馥,第二處是新冒出來的。
流落在湘州的巴蜀流民屢受居民欺淩,一部分人造反,奉蜀人李驤為主。
南平太守應詹與醴陵令杜弢共擊破之。
荊州刺史王澄又派成都內史王機率兵追擊李驤,驤請降。王澄假裝答應,受降後把李驤殺了,又把他的妻子賞賜出去,還把他的部眾八千餘巴蜀流民儘皆沉江。
沒參加叛亂的巴蜀流民大震,於是陸陸續續有人反叛。
這個時候,湘州參軍馮素因與蜀人汝班有隙,向刺史荀眺進讒言,說蜀人都要反,不如儘誅之,荀眺從之。
就這樣,因為荊湘兩位主官王澄、荀眺的擬人操作,事情一下子就不可收拾了,四五萬家巴蜀流民一時俱反,推醴陵令、蜀郡人杜弢為主,弢自封梁、益二州牧,領湘州刺史。
在這樣一種大背景下,有傳聞朝廷欲令王敦領兵西進,助平荊湘亂事。
當然,邵勳知道王敦一時半會還不會來,因為周馥很可能要派兵北上了,揚州大軍不能輕動。
“王敦不會來。”邵勳說道:“周祖宣之事沒解決之前,他不會動的。”
“周祖宣之事,最好不要動刀兵。”羊獻容歎了口氣,說道:“天下就這麼點元氣,用一點少一點。”
“若天下諸公,皆有長秋你的這番見識,又何至於此。”邵勳笑道。
“今年你還要去南陽嗎?”羊獻容又問道。
邵勳有些無奈。
荊州之亂尚未平定,湘州又鬨起來了。壽春那邊,周馥之事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如果匈奴再南下,簡直了。
他現在隻希望苟晞拖住曹嶷,彆讓那廝把徐州、兗州乃至豫州東部也搞亂了。
大晉朝這個破房子,真是處處漏風啊。
“暫時不去。”邵勳搖了搖頭,道:“我也要盯著周祖宣,若他派三萬大軍北上,免不了要進入豫州,不得不防。南陽那邊,已經委給羊聃了,希望他能擊敗王如吧。或者,王澄、山簡之輩收複襄陽亦可,我沒意見。”
王澄占了襄陽,有王衍在,大概率不是敵人。
但王如是劉漢的臣子,襄陽給誰也不能給他。
邵勳不想腹背受敵。
居於四戰之地的河南,最重要的工作不是打仗,而是外交統戰。
任何一個戰略方向上的敵人,哪怕再廢,牽製你一部分兵力不成問題,這種事情是要極力避免的,不然早晚被耗死,尤其是他這種出身低微的人。
前方有一張石凳,邵勳將羊獻容抱在懷裡,坐了上去。
“幾時動身去兗州?”對邵勳這種親昵的動作,羊獻容很受用,在他懷裡輕聲問道。
“這兩天就走,銀槍軍已經在集結了。”邵勳說道:“不過要先繞路潁川、陳郡。士族需要走動,陳郡那邊有春耕,一堆事要忙。”
“我每年年末製定的第二年計劃,從來就沒被好好執行過,總是被諸般事務打斷。”
“廣成澤這邊……”
“我幫你。”羊獻容說道:“你不要讓我失望就行。”
“不會的。”邵勳回道。
他看著山道外在大霧中若隱若現的屋舍、田園。
今年不求風調雨順,有個平年就夠了,儘可能積攢一點資糧,然後——乾他娘的。
(本卷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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