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將軍——”裴妃打斷了何倫的話,說道:“築城之事,聽陳公的。隻是幕府並無錢糧,且稍安勿躁,待秋收後再行修築吧。”
“諾。”何倫很乾脆地應下了。
他感覺自己又找到了習慣的舒適區。
他還在為東海王效力,周圍都是熟悉的人,乾著自己擅長的事。
他們東海人依然有著一塊地盤,權勢依舊。
特彆是原本司徒衛隊一千名東海兵儘皆劃撥到他帳下,每日聽著鄉音,彆提多親切了。
經曆動蕩歲月之後,能有這樣的日子,何倫很知足。
他現在有很強烈的維護這個集體的衝動,誰來都不好使,老子和你拚了。
至於錢糧之事,他也理解。
幕府真的是一窮二白,若非江氏、蔡氏、阮氏、卞氏接濟了一些財貨,怕是連俸祿都發不出來。
好在祿田已經清理出來了,現在雖荒蕪著,但將來總有收獲,熬過這一陣就好了。
秋收之後,錢糧應能稍稍寬鬆一些,屆時再問刺史楊瑁要錢,文石軍城就修建起來了。
“匈奴遊騎還多麼?考城這邊,已經許久未曾見到了。”裴妃又問道。
有好幾千銀槍軍駐紮在附近,哪個匈奴吃飽了撐著過來啊!何倫心中暗哂,嘴上說道:“回太妃,鄄城、範縣、東阿一帶都出現過賊騎。諸縣但緊閉城門,待匈奴自退。”
裴妃默默點頭。
她理解男人了,他心中應該也很苦。本來勸諫質問的話,便不想說了。
她是女人,沒法上陣打仗,把男人服侍好就行了。
男人有時候也挺孩子氣的,需要哄,哄到他記不起其他女人……
“情形應比之前有所改觀了吧?”她隨口問道。
“已經好很多了。”何倫說道:“關鍵在於人心。司徒薨逝後,群龍無首,士氣低落。往往賊軍未來,便自己嚇自己。天天有人喊著散夥,這還怎麼打仗?今嗣王坐鎮考城,太妃把控全局,幕府英掾皆在,故上下如臂使指,沒人輕易潰逃或獻城了。”
“辛苦何君了。”裴妃柔聲說道。
何倫、劉洽、滿衡、唐劍四人各領五千眾,分駐大河沿線,且耕且守,是邵勳定下的決策,通過她來發號施令。
其中,何倫駐文石津,在濮陽國東燕縣境內。對岸便是曹操所築之枋頭,位於汲郡朝歌縣境內,為石勒所據,乃大河南北的重要渡口。
劉洽駐鹿鳴故城。
濮陽白馬縣附近有白馬山,西直鹿鳴故城。河上有津,曰白馬津。
而鹿鳴城乃戰國魏鹿邑,黃河在此拐了個彎,流向東北,水勢稍緩,利於渡河。
自戰國時代起,鹿鳴城便是重要渡口——此時城址仍在,顯然曆代皆有修繕,甚至一直到南北朝時仍然存在,元嘉北伐時王玄謨便奔此城。
白馬津對岸是魏郡黎陽縣,當地也有渡口,曰黎陽津,與白馬津是一回事,隻不過一個在北岸,一個在南岸罷了。
白馬再東有濮陽縣。縣北黃河岸邊有濮陽津,自古為津渡之要。
濮陽津對岸是頓丘縣。
滿衡率五千眾屯於濮陽津,這會正在被匈奴破壞的田地上搶種雜糧。
濮陽東麵是兗州治所鄄城縣,縣北二十餘裡有渡口,曰“靈津”。
唐劍所部五千人目前屯於廩丘,將來會移駐靈津。
從地圖上看來,這兩萬步軍防守的都是大河濮陽段的渡口。
四大渡口之間,其實還有不知名的小渡口。堵住這四處,並不能完全杜絕敵人渡河,隻能說把最方便渡河的地方占住,聊為阻止罷了。
濮陽往東,可以說暫時被戰略性放棄了,隻能委任給東平、濟北、泰山三郡國的世家大族,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再有兩月便要秋收了,匈奴或許會大舉南下。”談完了修城之事,裴妃又道:“諸位皆一時英才,還請儘心。”
“遵命。”眾人陸續應道。
裴妃臉上綻放出了動人的笑容,道:“古人求才,或旁求於夢卜,我謂曷若選之於言行?先夫任用君等,付以政柄,登於台階,而為人表率。妾悉從之焉。今政事繁劇,戰事頻繁,君等宜勉之。生死有命,富貴有憑,全靠爾等一言一行,誡之,勉之。”
眾人心中一凜,紛紛應是。
裴妃說完後,便揮手讓眾人散去。
院中頓時清淨了下來。
裴妃一個人站在那裡,成熟美豔,又威嚴莊重,讓人不敢多看。
何倫暗歎,嗣王還是彆出來秉政了,與太妃一比,真是得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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