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水草豐美之地,則大牲畜比例較高,一般有四五隻羊,就有一頭大牲畜。
說白了,看草原質量。
河陽北城騎兵輪番出擊,這麼零敲碎打下來,應該是消滅了一個男女老少總計四千餘口人的部落——丁壯可能跑了許多,但老弱婦孺和牛羊車帳難跑。
戰果還是非常巨大的。
即便在這個過程中損失了一些騎兵,隻要換得夠本,就沒問題。
他不知道河內有多少胡人部落,但這麼打下去,他們是很難受的。
春天草料匱乏,戰馬掉膘嚴重,除非喂糧食,或者擠壓其他牲畜的草料,不然戰馬很難持久作戰。
牧草返青之後,更是一堆事情,即便成年男丁也要忙碌不休,哪有時間打仗?除非劉漢朝廷調撥糧草而來,幫牧民解決實際困難,不然大小頭人對春天出征有很強烈的抵觸心理。
又或者,南下能搶到很多糧食、財物,這才有那麼一點可能說動牧人丟下農活,洶湧南下。
但河陽北城是一座純粹的軍城,能搶到屁的東西!
相反,在軍城內養精蓄銳的晉軍騎兵不用忙農活,無需放牧,戰馬也有糧食喂養,反複出擊燒殺搶掠就對了。
正所謂久守必失,防是防不住的,因為你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出擊,往哪個方向出擊,有多少人出擊。
集結大群騎兵嚴陣以待?那家裡的活計怎麼辦?
牧草剛剛返青,肯定不夠戰馬吃的。而且,都上陣打仗了,不得給馬兒上點“硬菜”?不吃糧食,力氣不足,騎不了多久就要停下來放牧,甚至打著打著,馬兒口吐白沫,跑不動了——便如司馬熾那般。
在春天交戰,對匈奴非常不利。
即便這個過程中沒有任何繳獲,也把匈奴人折騰得夠嗆。
一年之計在於春,對農民、牧人都是適用的。
河內胡人的損失,遠遠不止賬麵上那點,對他們生計的破壞才是重點。
河陽、枋頭築城,真的是神來之筆,攻守之勢為之逆轉。
至少,洛陽現在安全了很多,這是實話。除了新安那個口子之外,匈奴人很難直接深入洛陽腹地了。
雙方的“國土”其實沒有明顯的變化,但局勢就是一點一點改變了,內在的東西才是重點。
“夷甫,太白想讓我出仕做些什麼?”梁芬突然問道。
“師軒,你……”王衍大笑起來。
梁芬自失一笑,道:“人生短短數十春秋,雖古聖賢,無能免者,我亦近歸途矣。君子守其道而知其終,全其義而歸其正。我一世晉臣,自不會再出仕。”
王衍若有所悟。
果然,梁芬接著說道:“傅世弘(傅宣)昔為朝臣,後隨我入宛,今賦閒在家,為人忠孝,聰明天縱。其弟世道(傅暢),沉毅多謀,諳識朝儀。此二人皆大才也,吾實不忍其歸於田園,埋沒於荒草之間。陳公若乏人,可辟其入幕,定有所效。”
“北地傅氏,名臣之後也。”王衍微微點頭,又問道:“此二人膽略如何?”
“陳公需要他們做什麼?”
“可敢前往安定、北地,招撫群胡?”
梁芬沉吟片刻,問道:“富貴須得拿命來拚。陳公怎麼個招撫法?”
“陳公聞諸胡東遷,動輒數萬人,便起了招撫心思。若願來河南,可給地。立下戰功後,封妻蔭子自不在話下。”王衍說道。
“也罷。”梁芬歎道:“我可書信一封,遣二人攜往安定。”
梁氏乃安定大族,傅氏郡望北地,兩郡地接胡境,境內外部族眾多。
像梁氏、傅氏這種邊地豪族,不可能跟胡人沒有任何聯係,讓他們去招誘,成功率會更大一些。
說難聽點,在當地胡人部落酋豪眼裡,洛陽天子的分量可能都沒梁氏、傅氏大。
這就是人脈、關係、影響力。
梁芬不願給邵勳當官,但卻願意舉薦親信,如果好好利用,作用非常大。
恰好最近關中戰局又有轉機。
劉粲攻至長安附近,屢戰屢勝,但後方的馮翊卻被人偷襲了,還死了一員大將。氣急敗壞之下,率軍撤退,戰線又被推到了東麵,拉鋸非常激烈。正好趁著這個有利時機,帶兵潛回老家招人,就像劉琨派人回中山募兵一樣。
如果成功,那麼不但二傅立下大功,邵勳也會記得梁芬的人情。
“陳公招誘諸胡來河南,難道想大舉北伐?”梁芬又問道。
“十之八九。”王衍說道:“你沒看到南陽都出動了二萬人馬北上麼?而今豫兗各地,已在轉運資糧。下個月可能就要集結各地兵馬了,陳公盯石勒盯得很緊。”
梁芬聽後,神色間有些振奮。
局勢真的在一點點好轉。
匈奴好比一名全身摜甲的騎士,直朝中原衝來,氣勢洶洶,莫可抵敵。但隨著陳公一連串的手段,敵騎的速度越來越慢,向前衝的勢頭越來越小。
他雖然打定主意做一個旁觀者,但內心之中依然很高興。
“平陽會不會派兵來援?”梁芬問道。
“你問我,我問誰。”王衍苦笑道:“靜觀其變吧,全忠快回來了。”
梁芬看向南方。
老夫把宛城送給了你,就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逐豺狼而天下破曉,安生靈以四海升平,此為老夫生平之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