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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爵園之內,大軍雲集。
銀槍左營六千士卒征戰半年之久,還維持了相當的士氣,雖然他們很想回鄉與家人團聚。
但職業募兵嘛,提頭賣命,吃的就是這碗飯,沒什麼話可說的。
君不見後世蔡賊當兵,還遠赴黔中。隻要有人招募,出錢出糧,按時發餉,士兵們沒那麼多情緒。
但沒有工資的征兵就不一樣了,所以邵勳從河南征發了三萬人前來替換。
真搞成那種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回家之後屋宇傾頹、遍生荊棘,煮了飯都不知道和誰一起吃的場麵,那也太慘了。
侯飛虎已被委任為前軍都督,自領涉縣、鼓山、武安、安陽各路守軍,以及新派過去的義從軍一部,總計約兩萬步騎,與劉曜大戰。
邵勳自督後續兵馬,計步騎六萬餘眾,以劉伏都為先鋒,於十月二十八日出發。
用罷早飯之後,劉伏都部一千五百騎率先出城。
兩個時辰後,渤海高氏、平原劉氏的六千兵出發。
吃過午飯後,義從軍一部、河南塢堡丁壯萬餘步騎亦自西明門出城,消失在風雪中。
申時,輪到邵勳帶著親軍、銀槍左營及上萬河南塢堡民出發了。
臨行之際,他來到銅雀台上,與王衍、盧誌、庾琛等人告彆。
“伱準備怎麼辦?”一一寒暄過後,眾人散去,王衍拉住了邵勳,問道。
“什麼怎麼準備?”邵勳不解,老登到底問的哪方麵啊?
“此戰若勝,老夫打算上疏朝廷,請以陳、梁、南頓、新蔡、汝南、潁川、襄城、滎陽、陳留、濟陽十郡為梁國,汝為梁公,如何?”王衍低聲說道。
很顯然,這不是一郡之公了。十郡之地為國,這就是公國,國主曰‘梁公’。
“太尉,你怎麼一下子……”邵勳有點驚訝。
這不是你的風格啊,一下子比庾琛、盧誌等人還急切,你方寸亂了啊。
“收複鄴城,得十餘郡,這個功勞夠了。”王衍說道:“若天下分崩離析,這已經相當於滅了一國。”
邵勳看了看王衍,笑了。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確實滅了一國。至少,曆史上自稱“趙王”的石勒是起不來了。
“先等等,觀望下風色。”邵勳說道:“太尉你消息靈通,探得士人看法之後,讓惠風整理成文,發給我便是。”
王衍聞言,沉默許久,道:“惠風不會再給你寫信了。”
“什麼?”邵勳疑惑地看了下王衍,又扭頭看了下殿室。
王景風那傻妞站在二樓露台上,悄悄向他揮手。
邵勳擠了點笑容,點頭示意。
昨天私會,又摟摟抱抱摸摸,不能太無情。
隻是——罷了,王惠風之事,回來再處理。
你不寫信,我寫!
垃圾郵件塞滿你郵箱,看你扛得住不?
“太尉可以先回洛陽了。”打定主意後,邵勳注意力重回正事,說道:“你不用出麵,找幾個人辦幾場宴會,探聽下風向。”
“這些事還用你教我?”王衍心中不太爽利,硬邦邦地說道。
他狗腿子眾多,隨便點幾個中層官員,讓他們故意引導話題即可。
另外,還可以找幾個他看重的後輩子弟,辦幾場清談會。
這都是探聽士人風向的良機。
他不會一開始就下場的,就連上疏裂土封公之事,都不會由他挑頭,願意衝鋒陷陣的人多著哪。
什麼事情都是一步步來的。
比如他一開始絕不會提“錄尚書事”。
僅僅隻是裂土封公,阻力固然大,但並非不可能成功,畢竟這十個郡和朝廷已經沒啥關係了啊,都是陳公牢牢控製在手裡的。
但“錄尚書事”就侵犯到朝官及士族高門的利益了,還得觀望一番再說。
“唉,老夫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最後,王衍無奈地看了眼邵勳,說道:“‘失鹿難追’、‘瞻烏糜止’這種事能隨便說的嗎?你是在賭啊,賭所有人都熟視無睹,賭一切風平浪靜,賭沒有人阻止你。”
“若真出了事,不是還有太尉你嘛。”邵勳笑道。
“我憑什麼幫你?”王衍悻悻道。
“哈哈。”邵勳一笑,走了。
銅雀台外,風雪漫天。
大軍從早到晚,過個不停。
一直到第二天午後,最後一支兵馬才走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