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丘不勤的兒子都三十了,還不止一個,嫁女兒過去又有什麼用呢?難不成還能生下孩子繼承大位?純粹是害人罷了。
現在看來,宇文丘不勤根本不為聯姻所動,還在待價而沽,準備攫取更多的好處。
“祁氏四處招攬人手,二郡之內,多有貴人——”
“行了,你去外間歇息吧。”王氏側著身子揮了揮手,說道。
侍女行禮告退。
什翼犍漸漸睡著了,王氏換了個姿勢,側臥而下。
寢衣下擺瞬間被向外撅出了兩個圓滾滾的球,球中間則是神秘深邃的凹陷。
隨著王氏的動作,圓球如同波浪一般,在燭火下輕微晃動著,仿佛在向人招手,將這兩球用力分開。
外間仍有馬蹄聲響起,偶爾還傳來大聲的喝問。
王氏微微有些驚慌,下意識抱緊了兒子,心中想著差不多巡視完畢了,明天就回城,外間越來越危險了。
這個世道,沒有誰是可以真正信任的。
便是快要遷徙至這邊的拔拔部以及正在遷徙中的獨孤部,都不能完全信任。
他們能迫於形勢投靠過來,也能迫於形勢背叛而去。
經曆了盛樂弑君事件的王氏,已經沒那麼天真了。
夜漸漸深沉下去。
下洛郊外一點都不平靜,整晚都是馬蹄聲、鈴鐺聲、喝問聲甚至是抽刀出鞘聲。
直到快要天明時,王氏才昏昏沉沉睡了過去,不過很快又被什翼犍的哭鬨聲驚醒。
院子外已經響起了說話聲,似乎是侍女在與人交談。聽話裡話外的意思,大概是催促可敦和王子儘快回城,因為平城方向似乎有所動作。
王子?
王氏下意識望向妝台,那裡有數枚用綢布包裹著的官印。
什翼犍已經是大晉冊封的代國公了,或許,真的就像蘇恕延所說的那樣,隻有大晉梁王才能拯救他們母子了。
太陽漸漸升起。
午後,王氏母子在大隊烏桓騎士的簇擁下,回了下洛城。
從這一天開始,下洛隻開東西二門,一門各開半日,形勢十分緊張,時為七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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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雄、姬澹二人再次回了代郡老家。
一彆經年,家鄉似乎沒什麼變化,隻是多了一些緊張的氣氛。
“希望晚一個月打過來……”回到自家塢堡之前,衛雄特地繞行,看了看祁夷水(今壺流河)兩岸的田地。
粟長勢良好,再過一個月就能收了,若為戰爭所毀,著實可惜。
這裡是代郡平舒縣(今廣靈縣)。
趙孝成王十九年,以汾門予燕,易平舒,便是此地。
後漢世祖建武七年,封揚武將軍馬成為平舒侯,其封地亦在此處。
祁夷水流經此處,控引眾泉,形成了大澤,離縣城隻有五裡。
衛氏乃代郡大族,累世經營,依靠這片水澤,開辟了眾多良田,收成很高——他們甚至短暫地種過水稻。
烏桓人來此後,也看上了這片水草豐美的大澤,於是在附近放牧。久而久之,開始學習種地,如今也種得有模有樣,水平不低。
衛氏與這些烏桓人自後漢年間就開始磨合,如今大體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
代郡入鮮卑之後,衛氏做得高官,地位愈發穩固了。
但衛雄、姬澹二人思慮再三,還是脫離了鮮卑,回到老家——這是他們第二次這麼做了,當年劉琨不聽勸告,強自出兵,被劉曜、石勒殺得大敗之後,他們就奔回了代郡老家避風頭。
“衛公真下定決心了?”姬澹跟在他身後,輕聲問道。
衛雄點了點頭,道:“當年劉越石那般窘迫,我們都能離開盛樂,往去投奔。邵勳好大的局麵,投之理所當然。”
姬澹明白了。
說到底,若非無路可走,誰願意事胡呢?
代郡衛氏乃名門望族,大名鼎鼎的安邑衛氏的本家,心底還是有點驕傲的。
“這樣也好。”姬澹說道:“獨孤部、拔拔部都在東遷,快到代郡了。他們一來,王氏或有幾分自保之力,我們——”
“我們效忠的不是王氏,也不是拓跋什翼犍,而是大晉。”衛雄看了他一眼,糾正道:“不過,我等與廣寧王氏唇亡齒寒,理當互助。明日你就去趟代縣,聯絡各家,征集糧草、戰馬、丁壯。”
“好。”姬澹沒有猶豫,應下了。
衛雄抬起頭,看向北方,風雨欲來啊。
不知道為什麼,局勢突然就走到了這一步,太平沒幾年的代郡,又將陷入戰火之中。
七月初三,王豐匆匆返回了廣寧。
七月十五日,拔拔、獨孤二部數萬眾東遷至代北。
這個時候,拓跋賀傉則帶著文武官員及大量兵士、牧民抵達東木根山,收取了獨孤部放棄的牧場、農田,開始築城。
七月底,秋高馬肥之際,在拓跋翳槐和賀傉之間搖擺許久的拾賁氏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們奉祁氏母子之命自濡源南下,先鋒騎兵三千人直衝彈汗山,與北上警戒的丁零翟鼠部交戰。
當第一根箭矢落下的時候,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幽州都督盧詵沒敢耽擱,第一時間將消息送至平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