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通正待譏諷,卻見邵勳臉色一沉,生生止住了。
邵勳將嶄新的族譜還給張通,道:“族譜是真的。”
眾豪強、部大們一見,差點暈倒,這也行?
王氏強忍住笑意,見到邵勳瞥過來一眼,頓時不笑了,還彆過臉去,顯然對之前捏她下頜不滿,至今還記著呢。
邵勳又看向田秩,問道:“你家可有族譜?”
田秩愣了一下,道:“有……有吧。”
“你最好有。”邵勳點了點頭。
獾郎、念柳、虎頭三人站在邵勳身後,對父親的處置歎為觀止。
有時候,真的假的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些胡人本來就已經是坐地戶了,建有莊園、塢堡,招募胡漢莊客耕作放牧,家族主要子弟雖然談不上文采斐然,但也是讀書識字的,他們願意攀附名人,那就攀附唄。
時日久了,假的也變成真的。
“既是中夏名族,日後萬不能附逆作惡。”邵勳繼續說道:“你等或居於馬邑,或耕於陰館,或在樓煩故縣有宅地,回去後給我整頓兵馬,謹守疆界。若有鮮卑官員前來索取糧草、丁壯、馬匹,縛之送官即可。”
“遵命。”眾人一聽,紛紛拜倒於地,齊聲道。
“族中有弓馬嫻熟之子弟,可選送一二,我酌情編入軍中。糧草、牛羊之類,送一批來此,壯我軍需。”
“遵命。”
吩咐完這些後,邵勳又一人賜兩匹錦緞,打發其歸家。
接下來是各部部大們,主要是烏桓人,鮮卑、匈奴反倒是少數了,另還有一些托名烏桓或鮮卑的雜胡。
如果說那些半真半假的土豪們還猶疑不定的話,那麼這些部落可就真的是來投奔可敦和什翼犍的了。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王氏的號召力可能一點不比其子什翼犍差,畢竟她是正宗烏桓貴人後裔。兩者結合在一起,對這些部大們來說再無疑慮,直接投奔即可。
此刻麵對部落貴人們時,王氏反倒不如前陣子那般應付自如了,顯得有點縮手縮腳,偶爾目光遊移,總要悄悄瞥一眼邵勳,見他沒有反對,才敢說話。
“昔年國中大亂,新舊猜嫌,迭相誅戮。”王氏說道:“自此部落離散,拓跋勢衰。今乞得晉師來援,征討弑君謀逆之輩,諸君亦不能作壁上觀。”
“是。”部大們聽完,齊聲應道。
“今遠近歸附之人已有六萬餘眾,可出勝兵二萬,當儘速集結。”王氏又道:“我才疏學淺,尚需諸位大人們襄助。複國之後,定封賞無差。”
邵勳在一旁默默聽著。
這話倒沒什麼逾越之處,把前因後果都說清楚了,並且把自己擺在了一個低姿態的位置上。
不要給我整活,這就很好嘛。
王氏見邵勳沒什麼動靜,心下大定,繼續說道:“大晉梁王提勁旅北上,所過之處,心懷逆節之人束手,狼心狗肺之輩遠遁。什翼犍——”
拓跋什翼犍正悄悄看著虎頭等人,聽到母親喊他,立刻回過神來,正襟危坐。
王氏牽著他的手來到邵勳麵前,道:“若無梁王,則無今日之事矣。從今往後,當以父禮事梁王。”
什翼犍雖小,但也知道“父”是什麼意思,下意識有些抵觸,但在接觸到母親嚴厲的目光後,最終妥協了,拜倒於地。
諸位部大們倒沒覺得有什麼,以父禮事之而已,又不是真的當他兒子,雖然這事確實有點麵上無光。
但說實話,沒有梁王,他們也不可能下定決心投奔過來,什翼犍也不會突然就有支持他的好幾萬部眾。
再者,梁王的年紀當他亞父什麼的也不算過分,甚至可以說非常合適。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當個兒皇帝、兒單於又怎麼了?若不忿,以後強大了再找回場子即可。
邵勳咳嗽了一下,從腰間取下一塊玉佩,塞到什翼犍手裡,算是見麵禮了。
隨後便看向眾人,道:“爾等若有親朋好友,亦可喚其來投。早降者有功無罪,晚降者僅免罪而已,不降者儘皆屠戮,君等當曉諭諸部,讓其切勿自誤。”
部大們先看了眼王氏,見她不說話,於是紛紛向邵勳行禮:“遵命。”
邵勳仔細看著眾人的表情,知道他們此刻心思各異,有的人甚至可能後悔投降了。
但沒關係,在大勢麵前,什麼小心思都沒用,徒增笑料耳。
王氏母子的存在,加速瓦解了祁氏在雁門、馬邑、新平一帶的統治基礎,讓北伐大軍打得更輕鬆,更順利。
而他,也可以名正言順地插手拓跋鮮卑內政。
什翼犍還小嘛,凡事但內裡坐,外事自有亞父替他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