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社集體活動,如社日節之類,平均一年的支出是二三斛糧。
日常用品支出,這個姑且算與家庭養殖、農閒出外傭工收入相抵。
綜合算下來,一戶每年至少支出糧90120斛、絹布五匹半、綿麻三斤。
那麼收入呢?
假設五十畝地,粟麥畝收三斛、雜糧畝收一斛半,兩年三熟製下,每年大約收一百八十八斛糧豆。
五畝宅園中,拿半畝用作住宅,四畝植桑,可出絹三匹。
綿三斤倒是不難,都是些雜碎絲頭之類,但絹還差兩匹半。以兩畝桑林出絹一匹半來算,還差三四畝地。
這個其實倒不難解決,因為一畝地隻能種八株桑樹,那是考慮到不能太密。而在田間地頭、池塘周邊之類的破碎小地塊上,還可以種桑樹。
實在不行,多拿兩畝地出來就行,且種桑樹的幾畝地裡,桑下還可以套種豆子、瓜果菜蔬之類,這也是一筆收入。
另外,梁王最初在陳郡收攏旱災蝗災後的流民,最初一戶給田三十畝。那些人家一戶最多兩三人,甚至單丁成戶,三十畝勉強夠用,畢竟人少,當時也不怎麼收稅。
後來人多了以後,每戶倍給田,而收稅隻按五十畝計,多出來的十畝不課稅,隻要能種,收的都是自己的,這十畝地完全可以植桑種果樹。
再者,而今地廣人稀,荒地多得不得了,家庭養殖收入其實並不低,劉泌覺得將其與日用品支出相抵太誇張了,事實上可剩餘不少。
這個剩餘的做什麼?
其實農戶還有彆的支出。比如兒子長大了,要蓋房,或者家裡的房子要修繕,這是不是支出?
比如要買耕牛,假設一頭耕牛能用十年,即便均攤到每年,差不多也要支出一匹絹的樣子。
再比如給寺廟、道觀敬奉之類,又或者偶爾吃肉、喝酒、遊玩,都是開支。
總體而言,如果不鬨災,田舍夫的日子是過得下去的,每年都有大幾十斛糧食、幾匹絹的盈餘。
古時耕作三年有一年盈餘,現在耕作兩年就有一年盈餘。
但不鬨災是不可能的,小災也是災,即便不絕收,一定幅度的減產則大有可能。
但怎麼說呢,日子是過得下去的。
在六十畝之外的公共荒地沒被日益增長的人口瓜分掉之前,隻要不是嚴重到絕收的大災,農人都能堅持下去,甚至過得還不錯。
哦,對了,還有徭役——這個就沒法說了,尤其是戰爭年代。
賦稅對一戶家庭來說其實不是什麼大的負擔,但徭役是真害人。
想到這裡,劉泌歎了口氣。
這就是很多人反對戰爭的主要原因。
公卿大將打贏了敵人,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後世之人對其大加讚譽,因為他們無需承擔當世之人的苦痛。
但包括劉泌自己在內,他們就是當世之人。
“劉府君……”正歎氣間,前方的莊園大門洞開,虞氏族人哭哭啼啼走了出來。
劉泌整了整衣袍,舉步上前,怒道:“你說說,你們弄得這叫什麼事?咦,虞公這是……”
“家父急怒攻心,憂懼而死。”有人痛哭道。
“唉!”劉泌歎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遊擊將軍邵慎、左軍將軍常粲對視一眼,也歎了口氣,隻不過他們哀歎的原因就和劉泌大不一樣了。
虞氏也真是蠢得驚人!
你如果頑抗到底,我們還高看你一眼,讚你一聲好漢子。可你半途投降是怎麼回事啊?
兄弟們遠道而來,屁的戰功都沒有,也就能分一點浮財。
“收拾一點隨身用品,準備北上岢嵐吧。”劉泌臉色一肅,說道。
按照得到的命令,軍到出降,犯事之人全家流放岢嵐,田地收歸國有,浮財一半拿來賞賜出戰軍士,一半充作郡府用度。
莊客部曲則點計清楚,編為役戶,將來可充作府兵部曲。
紮根濟陽幾代人的虞氏家族,除了兩個在幕府做事的官員外,算是徹底敗落了。
由此可以看出,梁國度田是鐵律,毫不容情。
隻有度完田,才能推行新稅製,這是很明白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