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宅內來了數十人。
除一開始就跟隨他出征的官員外,還有提前自平陽趕來的,以及留守洛陽朝廷的官員。
“晉室不德,政刑荒廢,尤以貴爵為最。”在眾人都落座之後,張賓作為邵勳的嘴替,率先提及了第一件事。
司馬氏篡位之前,還知道立五等爵分潤好處呢,梁國自然不能例外,但又有所不同。
“前魏之時貴爵隻享食封,並無國土。國朝則過寬、過厚,五百餘國,皆有封土、官吏,乃國中之國。”張賓繼續說道:“仆以為當複漢魏舊製,虛封其地,僅享食邑。”
事實上,如果食封一萬戶,擁有此爵位者也不可能享受一萬戶的租賦。
大晉朝的政策是享受這一萬戶租賦的三分之一(折合三千三百戶),曆史上東晉則變成九分之一(折合一千一百戶)。
到了後麵朝代,不玩三分之一、九分之一這種了,出現了“實封”、“真封”的概念。
“食封”就是寫在白紙黑字上的食邑數量,“實封”、“真封”是真正落實下來的食邑數量,之間差距不小,有的人“食封”五千戶,“實封”兩千、一千乃至幾百戶。
其實都是一回事,即理論食邑與實際食邑之間有落差。
“一等爵曰‘王’,食邑一萬戶,此為宗室所封,王子若無殊恩,不得封王。視正一品。”
這種王隻有邵勳親兒子能封,一般是一字王甚至也不是每個兒子都能封王。
“二曰郡王,食邑五千戶,此為宗室降等所封。視從一品。”
王死後,襲爵之人不一定能直接原封不動地繼承王位,尤其是旁支宗室。
比如邵勳的某個孫子就有可能變成郡王,而不是王。
曆朝曆代爵位都有降等承襲的製度,主要原因是為了減輕財政壓力。
“三曰公,食封三千戶,此為宗室降等及功臣所封。視從一品。”
到了公這一級,就有功臣可封了,也有宗室降等為公。
“四曰郡公,食封二千戶,此為宗室降等及功臣所封。視正二品。”
從大晉朝來看,有一字王,如趙王司馬倫,有二字王,如東海王司馬越,也有公,如平昌公司馬騰,甚至公以下還有。
西晉諸王以郡為國,趙王、東海王其實是“郡王”(但食邑有可能超過一郡),平昌公則是“郡公”。
功臣裡麵最高就是郡公,食封保底三千戶,甚至一萬戶都有,非常慷慨。
“五曰縣公,食封一千五百戶,此為宗室降等及功臣所封。視從二品。”
“六曰縣侯,食封一千戶,此為宗室降等及功臣所封。視正三品。”
“七曰縣伯,食封七百戶……”
“八曰縣子,食封五百戶……”
“九曰縣男,食封三百戶……”
爵位的“視某某品”和勳官一樣,無官品俸祿,隻是一種進秩等級,在各種朝會、祭祀活動時排位所需。
“諸般細則,尚需完善,今日隻是提出此事,諸君回去後可詳加參詳。”張賓最後說道。
眾人聽完,自無異議。
很顯然,大梁朝不可能再像大晉朝那樣慷慨,兩朝起家的方式就不一樣。真要細說,邵梁的爵位製度更像曹魏,但又有變化,畢竟時移世易,不一樣了。
邵勳則細細觀察著眾人表情。
這個爵位製度,宗室每過一代都有可能降等,即王子襲爵,為郡王,其餘嫡子為公,庶子為郡公甚至沒有爵位。
這就和南北朝乃至隋唐的宗室爵位製度有點類似了。
嫡子、庶子差彆很大,親王嫡長子襲爵為郡王,其餘嫡子一般為國公——天子可能特示優恩,詔封某個嫡子為郡王,但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庶子比較慘,不一定能當公,甚至郡公都夠嗆,有的就直接沒有爵位,隻安排個官當當——當然,親王庶子多半不至於這麼慘,一般都要傳個兩三代才可能沒爵位。
沒爵位的宗室,就要靠自己奮鬥了。
南北朝、隋唐這類人太多了,比如唐代就有宗室自己考中進士當官,差一點的靠門蔭入仕當官,高的甚至官至宰相、領兵大將。
這種傳了兩三代、三四代的無爵位宗室在王朝步入末年之前,也不可能被朝臣擁立為帝。
遠的不談,司馬越這種宗室疏屬當皇帝的可能性極小,權臣倒是可以的。
相反,成都王司馬穎則可以被擁立為帝,但他失敗了。
縱觀兩晉南北朝及承襲北朝製度而生的隋唐,沒有那個意願、也沒有那個能力把大部分宗室都養起來,那樣負擔太大。
做官或上戰場廝殺立功是偏遠宗室的最好出路,否則就泯然眾人矣。
與宗室相比,功臣爵位若加“開國”前綴者,理論上世襲罔替,每代可擇一人承襲爵位,其他人無爵。
但在實際操作中,很難傳承三代還不降等,因為君王總會找你錯處,罰你食邑,降你爵位等級。
不過,如果立了功,有可能重新封爵,但這就不是開國爵位了。
這套爵位製度,基本是曆史上南北朝時吸收魏晉製度改進而來的,邵勳算是提前推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