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勳大悅,道:“你家那些部落,趁早安排人手。太守扔給你女婿,我看孫文紀不錯。”
孫玨之前是晉陽縣丞,去年年底才轉任陽曲令,而今又要直升上黨太守,這就是傳說中的“火箭乾部”。
這種機會一般隻有開國之初才有。
天下承平後,就要慢慢熬資曆了,比不得之前。
劉閏中一聽,道:“文紀還差一些吧……”
邵勳一聽,就知道舍不得上黨那點壇壇罐罐了,於是笑道:“那就讓正臣(劉泉)回來,他是新興太守,正合適。文紀去新興。”
此言正合劉閏中之意,他頗為滿意。
自從嫁女兒給太原孫氏之人後,一開始還沒什麼,但隨著天下局勢越來越明朗,權勢熏天的上黨劉氏地位見漲。
本來很多人歧視他們是胡人的,但形勢比人強啊,慢慢地,接納上黨劉氏的士族多了起來。雖多為家族走勢不太好的中小士族,但已經足夠了。
劉閏中擠進這個圈子後,漸漸迷上了士族的調調。
就在去年,他親自派人去太原,把太原王氏老宅的形製原封不動地畫了下來,然後在潞縣大興土木,至今還沒營建完畢。
暴發戶新貴對老牌貴族的迷戀,可見一斑。
此番入洛陽當侍中,其實挺合劉閏中之意的。他甚至已經開始暢想如何與琅琊王氏、河東裴氏、泰山羊氏這種豪門來往了,真是想想就興奮。
想到這裡,他看到了坐在邵勳身邊一臉欣喜的劉野那,遂道:“阿妹早年遇人不淑,今得良人,便像是泡在蜜罐子裡一樣,終日眉開眼笑——”
“阿乾!”劉野那情急之下,居然喊出了匈奴、鮮卑語中兄長的稱呼。
劉閏中哈哈一笑,道:“眾謂我胡也,必狼心狗肺,不識禮儀,何言至是。黃頭(王十子邵恭)開過年來就七歲了,我這個當舅舅的還沒給什麼禮物。想當年,阿妹手裡也是有部眾的,後來大多送予我等了,今日一並返還,再饒一些,免得將來黃頭怨舅舅太小氣。新興那六千餘落部眾,便交給阿妹打理了,都是一家人,推辭來推辭去不好看。”
說到這裡,頓了一頓,道:“我聞代國有涼城郡公,黃頭或可以此數千家,王於一郡,可好?”
“阿哥。”劉野那急道。
“阿妹,聽我的。”劉閏中臉上笑容一收,道:“黃頭長大後會知道好處的。”
邵勳拍了拍劉野那的手,道:“公濟一番好意,便如此了。”
說話的同時,心裡在暗罵:這個天下到底還有沒有機密?怎麼我那點破事都被人看穿了?
說完,又看向劉曷柱,道:“劉公可為輔國將軍,與公濟一起來幫我。”
劉曷柱麵色不變,笑道:“常山百裡無人煙,野獸比人都多,打獵都打膩了。六十了,還有幾年可活,便入洛京享享福吧,總不能吃了一輩子苦,都不知道好日子是什麼樣的。老夫臉皮厚,士人笑我沐猴而冠,笑就笑吧,老夫也不在乎了。”
眾人聽了大笑。
恰在此時,宮人進來稟報:午膳已備好。
“阿娘做的湯餅,還有鹹菹、肉湯,一起吃點。”邵勳起身招呼眾人至膳廳,道:“說實話,早年在洛陽當殿中將軍,也出入過豪門巨室,吃過海陸珍饈。相較而言,還是阿娘做的飯菜最合我口味。君等莫要嫌飯食粗陋,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擺譜了。”
劉閏中大聲道:“老夫人做的飯有仙氣,不然大王何以如此英明神武?”
眾人複笑,心情愈發歡暢。
梁王都要當皇帝了,卻一點架子都不擺,還如此慷慨確實把他們當做自家人了。
如此,便遂他願,保他當皇帝就是了。
今日這場會談,他們整體還是滿意的。
劉閏中稍稍有些肉疼,但氣氛到那了,還有什麼可說的?人家畢竟給了侍中的官職呢,新興郡也是女婿在管,總體說得過去。
劉曷柱這個常山太守本來就有點虛,他年紀大了,入朝當輔國將軍過把癮,雖無具體執掌,但體麵是有了,對上黨劉氏家族名望的提升也有好處。
他們兩人得官了,其他小輩肯定也有好處,耐心等就是了。
簡單的午飯很快就吃完了。
眾人又坐了一會,傍晚才離去。
期間邵勳提了提江東之事,劉曷柱聞弦歌而知雅意,讓長子劉賀度從陸澤鎮中挑四千家,一並交給小兒子劉大黑,帶往義陽耕牧,做好南征襄陽的準備。
送走劉氏一幫人後,邵勳獨自在院中坐了一會。
到了“遊戲結算”階段了,最近一段時日,他的很多碎片化時間會花費在這上麵。
上黨劉氏集團的問題,才開了一個頭,還得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