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時日,已經有人逃亡了,實在太苦。
至於說為什麼不叛亂,那是因為附近軍兵的人數是他們的好幾倍,而他們中還包含大量老弱婦孺。
不想死就不要作死。
想死的人已經被弄死了。
王衍對這些人沒什麼興趣,見到邵勳後行了一禮。
邵勳回了一禮,然後笑道:“太尉來得正好,大事還需你來籌劃。”
“唉。老夫一輩子的名聲,就這一回,全賣掉了。”王衍悻悻道。
“值了。”邵勳開玩笑道。
和這老登說話,無需雲遮霧罩。你繞圈子繞不過他,他能連說半個時辰,看似振聾發聵,其實空無一物,全是情緒輸出。
邵勳太知道怎麼和王衍相處了。
不要和他玩心眼,你玩不過他。
不要和他玩權謀,你也玩不過他。
說話直接點,你要是打啞謎,王衍立馬化身謎語人,把你忽悠得找不著北。
邵勳知道自己擅長的是什麼,對方擅長的又是什麼。
和平年代,有規則束縛,王衍吃死他。
亂世之中,他用刀子創造規則,吃死王衍,就這麼簡單。
“真要廢立天子?”王衍低聲問道。
“我實不想這麼做。”邵勳說道:“但一堆事要做,天子恐撐不了多久了。”
“老夫聽聞了。”王衍歎道:“古人雲——”
“太尉。”邵勳咳嗽了下。
王衍笑了笑,道:“大王皇極已建,然步履猶艱。昨日會諸劉,今日見群僚,建製度、定官位、分貴爵,確實不克分身。禪代之事,老夫自擔之。”
“太尉費心了。”邵勳笑道:“開國之後股肱之臣,舍太尉何人?吾聞平原郡物產繁殷,便以其為君之食邑。”
平原郡沒遭受特彆大的戰爭破壞,一千五百戶的租賦直接劃給王衍,是一筆非常穩定的財富。最關鍵的是,此郡在梁王控製之中,開國之後就給,能立即收租賦。
王衍隱隱聽聞,潘滔被封為豫章郡公,就差上他一籌了。
豫章轄十五縣(本十六縣,劃了一縣入潯陽郡),是江南僅次於丹陽的大郡、富郡,但問題是此郡還在司馬睿手中,得等到攻滅江東後才能實給。
這就是差彆了。
當然,王衍對這個其實也不是很在意。
說難聽點,開國後度田將會給王家造成不小的損失,豈是一個郡公可以彌補的?
但這個形勢下,他也想不出什麼奇計來阻止這件事,隻能默認了。
另外,自魏以來,食邑數量便不是一成不變的。
立功了可增食邑,犯錯了可減食邑。
有的亭侯、鄉侯食邑甚至比郡公、國公還多,這便是因為戰場立功了,朝廷沒有提其爵位,隻多給了食邑,於是就出現這麼一種奇怪的現象。
一千五百戶隻是初始定額,將來是有可能增減的。
此番聽到邵勳親口許諾將來封他為平原郡公,王衍心下大定,這意味著他在新朝的地位必然位居前列。
還有,“股肱之臣”何意?你不妨把話講得明白些,是不是丞相?
庾子美都沒來洛陽,顯然身體不行了,丞相會不會落到我頭上?
王衍按住心中思緒,道:“大王厚恩,仆難以為報,唯有儘心任事。正旦朝會之上,或可由監國太子發詔禪讓,大王辭之。第二次發詔,或可於三月。第三次發詔,大王覺得何時為佳?”
“太緊了,很多事來不及操辦。”邵勳說道:“先不要著急。待涼州那邊有消息之後再說。”
涼州張茂已經病死了,現在做主的是張駿。
昔年張軌死前,就有很多反對他的人,後被一一壓服乃至討平。
張軌死後,長子張寔接位,但權威比起張軌那會不可同日而語,最後他也是以被人刺殺而死為結局。
張寔死後,弟弟張茂被眾人推舉,自任平西將軍、涼州牧,州內更加混亂。
匈奴大軍威逼,張茂稱臣。
拓跋鮮卑勢大,張茂又稱臣。
如今張茂也死了,張寔之子張駿襲西平郡公之爵,自為涼州牧。
值得一提的是,張家諸人雖然事實割據,但都沒稱製建國,最高職務就隻是涼州牧而已,說穿了就是漢末軍閥那般。
當然,朝廷承認的隻有西平郡公,其他什麼將軍、州牧,都是自封的。
秦州收複後,邵勳已派使者前往涼州,看看能不能談出一個結果。
涼州兵雖銳,但戶口少,本身也很窮,沒法打長期消耗戰。
曆史上後趙派遣大軍征討失敗,原因很多,但說實話,換個打法,派出大量騎兵襲擾,同時招撫涼州治下郡守、縣令、部落酋長,憑體量也耗死涼州了。
總之能不打就不打,邵勳甚至能忍受張駿繼續當涼州都督(州牧肯定是不會給的),前提是當大梁朝的都督。
大梁朝不是前趙、後趙,涼州沒必要死扛。
不過,若張駿真是大晉朝忠臣,那就沒辦法了,隻能武力解決。
至少在目前,邵勳願意給張駿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