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連連點頭,三叔知道得就是多。
「庾公在穎川守孝,君可要去拜訪?」邵看向桓溫,問道。
桓溫沒有猶豫,道:「仆攜有家父書信,自要往潁川一行。」
桓撫看了眼桓溫,暗道他早就打定主意了。
殷義則暗暗叫苦。
桓溫隻打了他一巴掌,庾亮若來,怕是連打帶端,這場子是找不回來了。
殷氏也得聽庾氏的啊!
邵則有些可惜。
桓溫一介少年,對他來說,王府屬吏是一個非常好的進仕之途。
這些官主要看親王本人的意見,中下級官員直接自己招募了,都無需過吏部。
高級官員需要報吏部,但也隻是走個過場。
最關鍵的是,王府屬官是正經職官,普遍在五品到九品之間,將來出任他職,這個品級就可以作為參考。
桓溫雖然白身一個,但也不願投他,看樣子居然要走庾亮的門路,投奔秦王府?
他沒有繼續招攬的興趣了,還是燕人貼心。
於是,他開始進入正題,道:「桓司馬,建鄴朝廷那邊可下達移屯軍令?」
「尚未。」桓撫立刻回道:「我等渡淮之時,收到廣陵快馬來報,建鄴群臣二次勸進,請司馬睿登皇帝位,睿複拒之。於是乎,江南諸郡頻獻祥瑞,以此彰顯司馬睿治下升平之世。」
「如此看來,第三次勸進很快了?」邵問道。
「多半在二月間了。」桓撫說道;「司馬睿此人,故示寬仁,矯揉造作,恨不得群臣泣血撞柱,宗室齊表忠心,方才勉力進位。」
邵又看向三叔。
「睿,宗室疏屬。」邵惜字如金道邵明白了。
司馬睿在宗室裡都算血緣比較偏遠的,這是非常大的劣勢。
前普惠帝開始,怎麼著都要在司馬炎子孫中找人當太子、太弟。
當年司馬越弑君,卻不敢登基稱帝,因為他是司馬道一脈後人。
所以司馬睿需要群臣、宗室個個表態、人人過關,且讓他們三番五次勸進,
最後全都下不了船,一個都彆想跑。
此人表麵純良,實則沒那麼簡單,心也是黑的。
邵回過神來,又看向桓撫,道:「劉琨在做什麼?」
「劉越石三天兩頭拉攏軍中將校,分祖將軍之勢。」桓撫說道:「據傳聞,
祖將軍可能要出任淮南太守,所部軍士也將西調,免得他們在徐州為亂。」
「軍士家人、田宅都在徐州吧?」邵問道。
桓撫微微有些驚訝,道:「是。」
能問出軍士親人、家產在哪裡這種事,說明楚王並非高高在上、不通實務之人你換個士族子弟,他不一定想得出這種細節。
「士少將軍威望如何?對帳下軍士可有恩義?」邵追問道。
「昔年士稚將軍於淮陰收攏流民
一「孤問的是祖士少。」邵說道。
「亦有恩義。」桓撫被問得有點冒汗了。
邵看了殷義一眼,不置可否。
士兵們的家產、親眷都在徐州,要讓他們提著腦袋跟你在外地造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祖士少將以何由舉事?」邵掛繼續問道。
「生造謠言便是。」桓撫說道:「隨後便以祖氏部曲私兵為基,裹挾他人向軍士們宣揚打回徐州,如此則一呼百應。」
邵又要扭頭看三叔了。
邵咳嗽了下,用平靜的目光看向侄子。
邵生生止住了找「場外援助」的衝動,思慮片刻後,說道:「若真打回徐州,多半全軍覆沒。不若襲占淮南,以迎王師。軍士們若不滿,可先散府庫金帛為賞,安撫其心。待王師大至,則勝算更大。君便如此回應祖士少。」
說完,心砰砰直跳。
他第一次做這麼重大的決定,手心都冒汗了。
「三叔——.—」邵看向邵。
「襲占整個淮南不容易,分兵之下,恐為晉兵各個擊破。不若隻占要戍,死守待援。」邵說道。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算是破例了。
「三叔說得是,侄思慮不周。」邵報顏道。
他自覺今天表現不太好,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桓撫等人卻對他評價不錯,至少沒有眼高手低的毛病。
聽聞他才十九歲,曆事不過兩三年,相當不錯了。
就連桓溫都不由得多看了邵兩眼。
「就依此議。」邵平複心情後,說道:「朝廷正在調集精兵,不動則已,
一動必須成功。」
說完,正準備起身離去,卻覺得好像有什麼應該說的話忘了。
募然,他想起來了,道:「孤之正妃乃士少將軍侄女,今後便是一家人。舉事之時,勿要相疑。孤絕不負祖氏,大梁絕不負祖氏,君等皆有富貴。”
散會之後,邵避開旁人,湊到邵身邊,輕聲問道:「三叔,侄今日如何?」
「尚可。你才十九歲。」邵說道。
「比之父親若何?」
邵難得笑了,道:「二兄十九歲時已名震天下,司馬越不能製。”
邵汕山一笑,道:「我還得曆練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