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了?」府兵拈弓搭箭,隻聽「嗖」的一聲,稍稍偏離。
射完後,他搖了搖頭,歎息不已。
「是要回去了。」少年不好意思道。
「去吧。」府兵擺了擺手,又抽出一支箭,開始練習。
「嗖!」這一次正中草人。
「明日我也要去軍府了。」府兵朝少年笑了笑,道。
「出征?」少年驚道。
「為天子扈從,西去安定。」府兵臉色一正,撫摸著弓身,道:「若要為天子廝殺,那也是本分。昔年在乞活軍裡時,真沒想到有今日。」
說完,又抽出第三支箭,繼續練習。
少年對他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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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勳此時正駐於沈陽軍府以西數裡之處,
午後收到急報時,正在召集遠近父老宴飲。
距離攻滅劉漢已經一年多了,關中偶有叛亂,但大體還算平靜。
這其實並不奇怪,因為損失的主要是匈奴,其他部落及時投靠了過來,除了馮翊郡之外,格局基本沒動。
你沒動人家利益,人家也沒那麼傻,非得上杆子一定要造反。
至於有沒有蟄伏起來的野心家,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肯定有,還不少。但他們既然選擇暫時蟄伏了,那就當他們真心順服。
總之主打四個字:相安無事。
因此,當邵勳抵達關中時,土人、酋豪還非常給麵子,紛紛前來拜見。
邵勳與他們言笑晏晏,實則膩歪透了,在接到急報後,便離席而去,召隨駕而來的太保潘滔、尚書左仆射梁芬、中書侍郎沈陵、侍中劉閏中、撫軍將軍侯飛虎、西中郎將北宮純、秘書監盧諶等人商議。
軍報挨個傳了一遍。
眾人看完之後,儘皆沉吟,顯然都有想法。
「陛下。」潘滔率先說道:「祖約舉事之期並沒有特彆急迫。他方就任鎮西將軍領淮南太守,司馬睿便是想動他,也會再等幾個月。而今三路大軍已經出動,平涼之役近在眼前,一切以西事為重。」
邵勳一聽,笑道:「卿過慮了。朕起兵以來,腹背受敵,南北同時開戰之事並不鮮見。昔年曹孟德據河南,亦如此這般。張碩有銀槍中營六千、洪部三千、質子軍五千、左飛龍衛府兵九千餘,此驍銳之徒兩萬餘人,輔以郡縣丁壯、
沙海、河陽水師數千,又有何懼?或許無法南下合肥、東關,但守禦壽春卻不難也。」
潘滔說道:「陛下還是小心一些。壽春一失,合肥便近在眼前,吳人不會善罷甘休的,恐招至大戰。」
「若有大戰,我自河北調兵馬。」邵勳說道。
「如此,臣無話。」潘滔說道。
大梁朝的兵力還是很雄厚的,尤其是可征調大量府兵,
此番西巡,左右金吾衛各出動了六千人,左右羽林衛各出動三千,右驍騎衛亦出動三千騎,這便超過兩萬步騎了,連帶著黑稍右營六千人,已經西行秦州,
配屬金正指揮。
留在身邊的扈從部隊則有親軍兩千、黑稍左營六千、銀槍左右二營一萬二千、義從、落雁二軍一萬五千騎,外加臨時征調的關中府兵兩千餘人,約三萬七千步騎。
而在關東,除宿衛洛陽的一萬八千府兵外,地方上依然可以調用數萬人,隻不過沒必要罷了。
府兵這種部隊是真的好使,誰用誰知道,
若非今年要打仗,邵勳還會繼續下令設置府兵。尤其是胡人較多的關中,非常有必要增設幾個軍府一一此番馮翊、上郡叛亂,韓城、朝邑兩防府兵就發揮了不小的作用,把叛亂規模限定在了一個不大的範圍內,沒讓其蔓延出去。
「陛下。潘公所言不無道理。」中書侍郎沈陵說道:「依臣之見,江東大族對壽春、合肥還是比較著緊的,一旦有失,必然群集大軍,舟師巨艦溯流而上,
直撲巢湖。這裡不好打,昔年曹孟德兵不可謂不精矣,然四越巢湖不成,隻得空望濡須水,歎‘生子當如孫仲謀’。今時過境遷,或有變化,但陛下萬不可大意。」
邵勳一聽,微微點頭,道:「景高所言不無道理,朕知道了。令祖約拖延即可,待擊破張駿,朕親至壽春治水師,會一會江東群豪。」
想當年,天王都親至壽春(彼時為避鄭阿春諱,已改名「壽陽」),派尚書朱序前去麵見謝石,勸其投降一一聽,好像不太吉利。
但不管怎樣,南下恐嚇一下吳人總是需要的。
這會直接滅晉可能有些困難,條件還不成熟,但打一場防守反擊,問題不大。
難道八公山還能因為我創造什麼成語不成?
「三郎,你儘快去一下秦州。」邵勳看向北宮純,道:「金正為南路都督,
卿副之。聽聞辛晏父子據罕,張駿亦忌之,你看看能不能勸降。他若願歸正,
朕立置河州,以他為刺史。」
「臣遵旨。」北宮純立刻應道。
「靳準已經準備渡河,此先不論。」邵勳又道:「再催一催王雀兒,四月了,還在盛樂打轉,要等到幾時?子諒,詔書你來寫,措辭可以委婉些。」
「是。」盧諶應道。
安排完這一切後,邵勳站起身,道:「天下就西北、江南、蜀中三地了,朕不想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