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更多人陷入了驚慌。
昔年遊楷為金城太守,依附司馬,參與圍攻秦州刺史皇甫重之事,結果死傷慘重。張軌趁機打壓,扶持竇濤當太守,氏人勢力趁機擴張,奪走了遊氏控製的逆水河穀。
這是遊氏最重要的農耕區域,一旦丟失,損失極大,而這也是原本並駕齊驅的、遊兩家漸漸拉開差距的主要原因。
他們就不恨?
這麼一想,真沒人想再為張家賣命了,紛紛叫著回家。
竇濤沉思許久,歎息道:「撤軍!」
事已至此,什麼投機都沒意義了,而今最緊要之事,還是撤兵回返,保住家業。
命令一下,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數千人心事重重,沿著來路倉皇後撤但走著走著,前方潰兵越來越多,竇濤驚怒不已。
氏不盯著遊氏,非得來乾他們,簡直有病!
而在他們走後,辛岩亦率軍北上,進入阿乾河穀。
他們隊伍裡多了一支從隴西過來的軍兵,約五百人,領頭者是一個少年郎,
名叫桓溫,似乎正要經曆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兒八經的戰爭。
******
另外一邊,辛晏長子辛宣率三千騎晝夜兼程。
過晉興郡左南縣時,又移諸縣鄉,收攏了兩千餘人,全軍於四月初五渡過左南津,抵達黃河北岸。
辛宣部沒有如其他人猜想的那樣前往榆中,而是在金城西境掠過,從相熟部落內取得部分補給、更換部分馬匹之後,沿著逆水(莊浪河)河穀北上,兩天疾馳兩百餘裡。
途中挑了兩個擋在路上的氏羌小部落,皆為竇氏附屬。
這幫人十分凶殘,見人就殺,見物就搶,所過之處,火光衝天。
張氏還有威信之時,他們自不好互相攻殺,但現在一個個都反了,往日恩怨紛紛湧上心頭,自然百無禁忌。
好在他們還知道主要任務是什麼。
四月初九,大軍抵達廣武郡城枝陽。
枝陽縣來不及征調兵馬,直接被一鼓而破,複又北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迫降永登縣,再搶占令居縣。
枝陽、永登、令居都是廣武郡轄縣。
張是秉政之時在漢代故邑基礎上設立,其作用主要是安置雍秦流民。
其中,枝陽在永登南苦水鎮一帶,永登縣就在今縣附近,令居則在古浪西。
晉興、普昌、武興三郡類似,都是張家用來安置流民的,其作用和南朝的僑郡差不多。
辛宣出得令居,武威郡已近在眼前。
但他們也沒法更進一步了,蓋因洪池附近有董廣部駐軍,聞得辛晏反叛,大驚失色,立刻謹守營壘,並飛騎報往姑臧。
這個時候,逆水河穀內的幾座軍城也反應了過來。
這些城池不大,如允街城、陽非亭、清塞城等等,各自隻有數百至千餘兵不等,多為來自廣武、金城各縣的胡漢成兵。
辛宣部一人兩馬,驅策奔馳,跑得實在太快了,他們根本沒反應過來,不知道這三千騎是奉命調動呢,還是乾脆造反了。
待得到各縣傳來的消息,以及被屠的部落老弱哭告時,他們終於反應了過來,這是造反啊!
他們大怒之下,也就怒了一怒,蓋因初十這天,又有三千餘騎自允街城(原允吾縣,已罷廢)方向而來,氣勢洶洶,一路舉著「梁」字大旗,另有「河州刺史辛」的將旗,讓人目瞪口呆。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知道,辛晏反了,且帶著嶺南三郡(金城、晉興、西平)的兵馬大肆殺來。
而這個消息自然很快傳到了武威。
數年以來,姑臧第一次白天關閉城門,武威全郡大震。
張駿第一時間召集幕僚議事。
幾乎是在同一天,大梁護匈奴中郎將靳準率部自鶉陰渡河,抵達西岸。
一場短促激烈的戰鬥後,擊潰了前來阻滯他們的盧水胡一部。
當天傍晚,盧水胡沮渠部大人沮渠遮率子侄入靳準營,降之。
從整個戰局來看,大體可分為嶺南、嶺北兩大區域,
嶺南(焉支山以南)幾乎已經完全變色,金城竇濤因為受過張家太多恩惠,
且仇家太多,未能及時投降,被氏偷襲了一次後軍,然後自家部落又被過路的辛宣躁了一番,遊氏之兵緊隨其後,進入逆水河穀,試圖擊破竇氏氏羌,恢複自家往日的農莊。
不出意外的話,氏酋竇濤很可能會被遊氏、氏聯手做掉,雖然這並非大梁朝廷的本意,無奈人家內鬥太厲害。
簡單來說,嶺南和張駿沒關係了,即便還有心向他們的將官,大勢裹挾之下身不由己,隻能跟著辛、遊、翰這幾家一起反。
梁秦州刺史溫嬌令桓溫率五百騎前往金城,自督五千胡兵繼之。
金正快馬趕到了狄道,頻頻調兵遣將,主力部隊晝夜兼程,排山倒海般壓向黃河。
嶺北稍好一些。
但辛氏已聯絡敦煌,令太守辛憑找準機會歸正大梁。
護匈奴中郎將靳準大舉渡河之後,盧水胡匈奴已不成阻礙。接下來他們會沿著焉支山北麓的綠洲農田、草原地帶一路西行,直奔姑臧,配合自逆水河穀北上的辛晏、辛宣父子。
如此一來,張駿南、東兩個方向皆麵臨敵軍,形勢已經極為惡劣。
而如果說軍事上已經十分險惡的話,涼州幕府人心的動蕩可能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