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一揮馬鞭,疾馳而去。
三子緊緊跟在後麵。
一時間,河穀中滿是騎軍馳騁之聲。
遠近塢堡、部落聞之,震駭不已,幾以為朝廷秋後算賬來了。
路途之上,邵勳下詔:分涼州之敦煌、晉昌、高昌三郡置沙州,以郗鑒為沙州刺史,領玉門護軍、戊已校尉。
又以撫軍將軍侯飛虎為都督涼、沙二州諸軍事,領涼州刺史,兼西域都護府大都護。
聯係之前的任命,邵勳顯然是把涼州地區分為了兩部分,即河西和隴右。
隴右由辛晏、靳準分掌,河西則由侯飛虎一言而決。
上層格局定下來後,就是中下層了。
******
五月十八日,蕭關城下,以安定太守垣喜為首的一眾官員早就恭候多時。
垣喜跟隨邵勳多年了,本在黃頭軍為督軍,現任安定太守,為他鎮著這個胡漢交雜之地。
他恰好又是鄰郡秦州略陽人氏。在垣延因病故去後,垣喜這個曾被賜姓的家奴居然正兒八經入了垣氏族譜,且重開一頁,也是離譜。
而也正因為此,曾經幫助匈奴的略陽垣氏避免了東遷的厄運,仍留在本地。
垣喜及一眾官員身後,還有梁、皇甫、胡、楊、席、伍、張等豪族耆老。
這個「張」,便是張軌、張駿宗黨所在了,位於烏氏縣(今固原東南、平涼西北,戰國時烏氏戎故地,秦時開疆所得)。
隨駕大軍一部早已提前兩天抵達,將蕭關城池及遠近山頭都占了下來,布設了好幾道防線,紮營立寨,戒備森嚴。
此刻又有一隊接一隊的軍土、一輛又一輛馬車駛近,
眾人細細盯著,待見到天子禦攀時,紛紛拜倒於地,齊聲道:「吾皇萬歲。」
禦攀停在了蕭關城外數十步,邵勳下了馬車,左右看了看。
蕭關地勢很高,堵著一處山間隘口,防備敵人自西北邊襲來,突入涇水河穀當然,如此複雜的地形,不可能隻靠一個蕭關堵住,保守估計得建縱貫南北數百裡的七八個關隘。
此關也隻是堵住了相對好走的一條路罷了,軍事價值一般,象征意義倒挺大。
「都起來吧。」邵勳雙手虛扶,道。
眾人齊齊起身。
邵勳也不入城,隻上前幾步,看著太守垣喜,笑道:「想當年,垣卿是朕帳下第一個敢肉袒衝鋒的勇士。時過境遷,今已是一郡之守。」
垣喜再拜,道:「若無陛下,臣不過一介奴婢耳。今得尊位,便已光宗耀祖,死而無憾。」
「無卿,安定不定矣。」邵勳一把拉起垣喜,道:「且為朕一一引薦安定英才。」
「臣遵旨。」垣喜應道。
尚書左仆射梁芬站在後麵,靜靜看著家鄉的山山水水。
年少之時,武帝裁撤郡兵。安定情勢複雜,不願裁撤,但也不能公然對抗,
於是輪番征發豪族私兵守禦關塞,梁芬就曾帶著梁氏部曲守過蕭關。
數十年過去了,梁氏在沉寂多年後,又一次接近了權力的中心,家族在安定的地位愈發穩固。
他沒什麼不滿的了。
或許,女兒一天天變大的肚子是他唯一的憂愁來源。
想到這裡,老梁不由得怒視了下邵勳。
全忠你還有心思與安定士人談笑風生,吾女懷有身孕之事一旦暴露出來,就是天大的醜事,老夫都找聾啞人暗中照料吾女了,你能不能省點心?
通事舍人龐覺走了過來,找到了隨駕官員中地位最高的梁芬,低聲稟報道:「仆射,護匈奴中郎將靳公已率五千騎,護送武威降官數十人過河,離此不過三日路程。」
「張駿可在其中。」
「在。」
「好。」梁芬點了點頭,道:「此事老夫已經知曉。」
舍人行禮退下。
梁芬看了此人一眼。南安龐氏族人,同樣是他詔舉的,乃漢時龐德後人。
前頭邵勳已經入城了。
梁芬想了想,又喚來一人,問道:「姚弋仲怎麼還沒來?」
「楊難敵聽聞聖駕西巡,嚇得魂不附體,遣使請降。姚公令其至蕭關麵聖,
難敵本來答應了,後又反悔,姚公遂遣兵征討。此事陛下也是知道的。」
梁芬唔了一聲,揮手讓人退去。
西邊這個情形,實在太脆弱了,仿佛有點火星子就能燃燒起來。
天子西巡是必要的。
梁芬甚至想勸他往天水走一走,收攏一些豪族、胡酋子弟,哪怕隻是讓他們當親兵、侍衛都可以。
花錢少,卻又能安撫人心,不做何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