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船隊從建郵出發,隻一晚上的時間,便聚集到了廣陵。
「蘇將軍———.」司馬衷有些山汕地看著蘇峻。
「太子可留在廣陵轉輸資糧。上陣廝殺之事,臣自為之。」蘇峻抱拳一禮,
然後朝弟弟蘇逸點了點頭。
「兄長放心,弟明日就移師堂邑,當道設柵,絕不讓賊人潛越至此。」蘇逸說道。
蘇峻遂不再廢話,邁著沉穩的步伐,登上了一艘船隻。
在他身後,密集的腳步聲響起,一名又一名士兵躍上甲板,彙入了出征的隊伍。
大旗在河麵上飄揚著。
沉默的武人幾乎站滿了甲板,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麻木。
第一艘船隻裝滿人後,纖夫們齊齊大吼一聲,然後喊著充滿節奏的號子,步履沉重地拖曳起了船隻,向北方駛去。
簇新的航船航行在古老的運河之上,竟然充滿著一股奇異的協調之感。
司馬哀看著在風中飛舞的旌旗,聽著響徹河岸的戰鼓,仿佛嗅到了獨屬於戰場的氣息。有那麼一瞬間,已年近三旬的他居然起了股上陣搏殺的熱血之感————
一江之隔的石頭城下,洪波湧起,驚濤拍岸。
募地,隆隆的戰鼓聲響起,一艘船隻出現在了江麵上。
今日東南風勁吹,這艘從京口駛來的大船逆流而上,航行得飛快。在靠近石頭城下的河浦時,才調整了下風帆,放慢了速度。
「監揚州江北諸軍事山」的大旗出現在了岸邊。
這是北軍中候山遐山彥林的又一樁職務,為的就是能有名義調遣揚州各處的水陸兵馬。
大船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慢了。
很快,隻聽「」的一聲巨響,船頭水花四濺,在離岸邊十餘步的地方下錨泊。
山遐左手撫劍,右手拈須,靜靜看著航行而來的巨艦,
此船長二十餘丈,高出水麵三丈,看起來就像是江麵上的一條閣道,可載兵土六百人,使用拍杆、強弩、鐵汁乃至兵士手裡的單兵武器殺敵。
毫無疑問,這是東吳造船技術的集大成者,也是整個天下最強大的戰船如果說哪裡造船技術第二的話,那一定是蜀中了,他們喜歡造連舫,看起來像移動的水麵城樓,而不似戰航,最多可載兵士二千人。
「嘩啦」戰船上放下一艘小舟。
片刻之後,十餘人下到小船上,往岸邊劃來。
「陸玩見過都督。」奮武將軍、吳郡陸玩身著皮甲,罩著假鐘,威風凜凜。
「有陸氏子相助,大事濟矣。」山遐笑道。
戰船上有很明顯的吳郡口音對話,順著風遠遠飄來。
船是朝廷的,但操縱的船工、廝殺的兵士卻是陸氏部曲。
「邵賊一統北地,想必精兵強將甚多。」山遐繼續說道:「料理祖約之時,
若北兵南下,取勝之機便在水軍之上。此戰,仰賴士瑤了。」
「我已過天命之年,垂垂老矣。」陸玩搖頭道:「若非得知壽春有失,恐已在家閒居。曆陽水軍都督之職,該讓後生郎們來擔一擔。」
山遐聽了大笑,道:「待打完這一仗再說。」
二人說話間,又有不少船隻自東向西駛來,操縱船隻的絕大多數都是東吳豪族私兵。
吳地安危,確實和他們脫不開關係。他們若不支持,說難聽點,你連水軍將士都湊不齊。
東吳亡國那年,被晉軍登記在冊的東吳水軍竟然還有大小五千多艘艦船,多無人駕駛,被普軍收繳。
「咚咚—————」西邊又傳來一陣鼓聲。
同樣型製的大船升起石錨,緩緩起航。
「都督石頭水陸軍事司馬」的大旗迎風招展,這是西陽王司馬的新職務。
他總督建鄴水陸兵馬二萬餘人西進,目前已集結了八千餘人,第一批五千水師當先開路,前往合肥。
加上曆陽水師萬餘人、東關水陸兵馬二萬人,以及山遐親領的五千禁軍步騎,全軍近六萬人,沿著長江西進,浩浩蕩蕩,直撲淮南。
石頭城外,觀禮的建郵士民無邊無際。
風景最秀麗處,丞相王導靜靜看著江麵。
水軍盛況空前,然陸師稍顯不足,看起來有點頭重腳輕的感覺。
但江東就這個樣子,你不能既擁有強大的水師,又保有無敵的騎兵,那不現實。
太子妃山宜男在丹陽尹山瑋的陪同下,對著山遐所在之處指指點點。
「這一仗,江東豪族還算是支持。答應出水陸兵馬四萬餘,這會已集結了不下一萬五千,分至建鄴、曆陽、東關各處。若大勝,則彥林聲望日隆,都督中外山瑋說起來神采飛揚。
山宜男臉上帶著矜持、含蓄的笑容,隻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微微轉頭,平靜地看向從兄。
山瑋閉嘴了。
石頭城外突然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又一支規模更大的「北伐」水師出動了。
真是好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