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的意思是商稅暫時隻有「市稅」一項,稅率5%,沒有關稅或其他什麼雜稅。
至於以後收不收,還要再看。
一般而言,這個稅率並不重,而且商人們現在非常樂意在坊市內交易,你趕他們去外麵買賣都不願意。
朝廷也非常容易收市稅,翻翻賬簿就可以了,一目了然。
這個收入初時可能不怎麼樣,但一切走上正軌呢,會十分驚人的。
想當年,桑弘羊為漢武帝搞錢,不知道在工商上麵弄來多少收益。
中國曆史上第一次商業大繁榮的中晚唐,商稅、鹽酒收入一度占到唐廷財政收入的四成以上,甚至接近一半。
這是一個巨大的財源,是邵勳留給後世子孫的禮物。
但商稅收入在曆朝曆代波動很大,西漢就很多,東漢、魏晉就很少,中晚唐、兩宋又暴增,明朝又驟減,有沒有能力吃到這份蛋糕,也要看子孫的本事,
邵勳是管不了了。
「今歲襄城等十九郡度田,比起去年大有增長,計有戶三十萬一千三百餘、
口一百四十七萬五百餘。」邵勳繼續說道:「三十九郡粗粗度田完畢,北地變局日益顯現,再過五年、十年,你們會發覺好處的。”
「這些錢你們可以拿走,然則朕更希望卿等行商之時,讓天下黎元都得到好處。朕聞關西、淮南等地竟然還有田,百姓刀耕火種,辛勤無比。卿等若想販賣農具、耕牛,便得讓他們改改種田的法子。」
「二十年前,朕的夫人們穿一件葛衫,都要在京中四處找尋。而今漸多,可仍然價貴,入不了尋常百姓家。然則淮南、江南此物多矣,山林中隨處可見。吳女每年割完一批葛藤後,因無利可圖,便不再割賣此物。卿等若能讓吳女逐利,
不懼劃傷指掌,多多進山割藤織布,成倍乃至上十倍輸往北地,則尋常百姓亦能享受夏日清涼。」
「這便是國富,也是朕希望看到的事。」
當然,邵勳這話裡麵有個漏洞,即殖民貿易中出現過的一個問題:農民不掌握經濟作物的定價權,因為市場波動,價格暴跌,於是為了彌補收益,有了種植更多經濟作物的衝動,然後進一步打壓價格,所謂越窮越種,越種越窮。
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了,就現階段而言,遠不至於如此。蓋因像葛藤這類經濟作物,基本都是淮南、江南野生的,沒人特意種植,吳女在農閒時進山割一批罷了,如果真無利可圖,她們就不會這麼做,也不指望這個活命,主業還是種地。
當然,如果你搞的是種植葛藤的奴隸莊園,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玩意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吧「行舟駕車,致遠窮深,還需道路。」邵勳又道:「打下江南之後,秦漢、
三國以來的溝渠水道,還得疏浚暢通,以利貨殖。此事緊要,朕後麵會想辦法。
為了你們,朕這幾日都在苦思冥想,茶飯不思,將來可不要讓朕失望。」
「有什麼話,卿等徑自發問即可,今暢所欲言。」
「陛下,何時攻伐江東?」有人忍不住問道。
邵勳悄悄瞟了王衍一眼,老登辦事還是靠譜的,遂道:「兵者,國之大事,
而今北地度田方熾,朕擔心有人作亂。」
「陛下何憂也?北失南補而已。」成公慨然道:「貨殖之事,陛下儘矣、
至矣。若還不領情,我亦不知該如何說。此等瘋魔之人,料也無人支持,瞬息可滅。」
邵勳文看向其他人,鼓勵他們發言。
「陛下,若攻江南,臣願獻糧五萬斛。」又有人說道。
王衍微不可覺地點了下頭。
邵勳明白了,這也是托,於是說道:「朕怎好白拿你的錢糧?不妥不妥。」
「陛下,忠熱切之心,不好推拒。」王衍手撚胡須,道:「不如暫且記下,將來在會稽選個好地,賜其為家業。」
「唔,還是夷甫老成謀國。」邵勳笑道:「便依此辦理。」
其他人一聽,隻覺臥槽,獻糧就能去會稽這種好地方?
那我獻錢帛、獻牲畜、獻人丁呢?
果然啊,江南那麼大,誰去哪裡,誰不能去哪裡,都是有說法的。
有那家中還算寬裕的,已經有點想法了,準備一會私下裡打聽打聽。
丹陽、會稽算是江東頂好的地方了,聽聞司馬睿小朝廷裡不少人都在會稽置產業,定然差不了的。
「諸位。」邵勳站起身,掃視一圈,道:「既知新朝雅政,該當廣而告之。
卿等回鄉之後,可告知宗黨、姻親,一起商議。大勢之下,江東必無幸理,卿等皆有富貴,傳諸子孫後代。」
說完,又道:「朕明日於宿羽宮正殿置宴,卿等若有年輕子侄,可隨同赴宴。」
眾人聽了神色一震,紛紛以目示意,一切儘在不言中。
甚至就連王衍都頓了頓,暗歎族中那幾個子弟不太成器啊。江南倒有一些少時便被人讚譽的,但那就和他沒關係了。
(有事出門,晚上回來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