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比較。
品評許久之後,王導倒背著雙手,在院中漫步徜祥,道:「今晨便出門,想必消息已傳出去了吧?」
「還不夠。」王悅說道:「今隻有十餘南渡士人耳。正月十五那天,兒約了吳地大族共宴,席間會談起北邊諸事。」
正如邵勳在建郵有耳目一樣,人家在北地也有消息渠道,
廣成會議,堂而皇之地鼓動北地士族南下建莊園,凝聚北地人心,削減度田矛盾,並將其力量整合起來,減少南征的反對意見,這種事當然要好好利用一下。
從正月開始,各種聚會清談之中,就要廣泛傳播此事,儘可能讓更多的人知曉。
邵賊想凝聚人心,江東亦可借此凝聚人心。
王導倒要看看,北人都要分食你們了,還有沒有人想不戰而降。
「如此一來,土斷、編戶、練兵的阻力也沒那麼大了。」王導說道:「國中便能安穩一些。」
「其實還有隱憂。」王悅輕聲說道,
王導知道他說的什麼意思,隻道:「大郎過於憂心了。」
「琅琊王·——」王悅道。
王導不答,隻看著院中竹木,許久之後問道:「琅琊王成婚一年了吧,可有子嗣?」
「一妃四夫人,皆無所出。」王悅說道。
「無子嗣,何以為君?」王導搖頭道。
成婚一年,沒有子嗣不奇怪,一妃四夫人無人懷孕也勉強說得過去,畢竟才一年嘛。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可就惹人疑慮了啊,誰敢賭?
反觀太子司馬衷,正妃誕下一女,妾室生下一子,雖同樣子息艱難,終究還是有後的。
兩相一對比,琅琊王就算本事再強,沒有子嗣這一條就足夠讓他靠邊站了。
在這件事上,諸葛道明怕是也措手不及,王導都有點同情他了。
不過,說完琅琊王司馬衝,王導又看向兒子,歎息一聲。
王悅臉色黯然。
他是嫡長子,成婚多年,同樣沒有子嗣。
世家大族子弟,不知道為何,子息艱難的比比皆是,以至於經常過繼。
他已經不再服散了。不過停散之後,身體每況愈下,稍有些風寒,便頭疼腦熱,臥床不起,他可能已經沒法為王家留後了,將來隻能從弟弟那裡過繼一個奉祠香火。
見大郎那個樣子,王導便不再多說了,轉而道:「淮南、廬江之事,你怎麼看?」
王悅平複了下心情,道:「山彥林治蕪湖,開辟汙萊,墾治良田,費神費力,怕是無力北上。縱有,也隻是小股舟師罷了,恐難以驅走胡騎。」
「土斷、檢戶是正事,山彥林其實是對的。」王導說道:「邵賊想必也看到了這點,故遣胡騎南下,四處襲擾,攪亂人心。若山彥林沉不住氣,將安置流民的錢糧用於軍爭,大舉北上,卻墮了邵賊奸計。」
「西府還是有能戰之兵的。」王悅說道:「其以祖約降眾七千為骨乾,另募流民、土人精壯數千,耕種之餘,多番操練,渡江北上之後,輔以水師,或有所獲。」
「山彥林非莽撞之人。」王導說道:「其或會北上,但以安撫人心為主,未必願意以短擊長攻鮮卑胡騎。如此也好,先堪堪穩住局麵,安頓好百姓,操練好兵馬。無兵無糧,如何久持?」
王悅了然。
蕪湖現在算是山遐的「老巢」了。
那地方他去過一次,地域廣闊,但渺無人煙。
境內森林湖沼一處連著一處,仿佛無窮無儘般。自春秋時就開發了,可至今成果寥寥,人口也很少。
朝廷僑置譙國於蕪湖縣,不是沒有原因的,這就是一個沒人要的地方罷了。
年前,山遐上書,請於蕪湖僑置淮南郡壽春縣,以安置去年遷走的淮南百姓,朝廷許之。
也就是到了這會,蕪湖才迎來了巨大的機遇。
一萬多戶百姓湧入,分作二十餘鄉,各自墾荒,全靠宣城、丹陽等郡接濟,
可謂難矣。
至少要到明年秋收之後,蕪湖才能勉強自給。
至於為征戰提供資糧,還得再等。
「先過完這個年吧。」王導拍了拍兒子瘦削的肩膀,輕聲道:「去陪陪你母親。」
王悅走後,王導繼續在院中思索。
良久之後,他決定趁著年節閒暇,多寫些信,發往江東大族,向他們詳述邵賊南下後的利弊,堅定其抵抗的決心。
邵賊從未將你等放在眼裡,今更要分食爾等資財、田地、人丁,以安撫其部眾,何去何從,宜細思之一一這便是今年宣傳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