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好見識。」邵勳抓著樂嵐姬的手,笑道。
「都這把年紀了—.」樂嵐姬輕笑道。
二人說到這時,童千斤在外輕聲稟報:「陛下,王秉請求入覲。”
「讓他進來。」邵勳說道。
樂嵐姬輕輕抽出手,離開暫避。
王秉很快入內,行禮道:「陛下,臣已自中廬縣回返。」
「怎麼說?」
「恒昔年與陶侃同為劉弘帳下將佐,今遭排擠,故願降。」王秉說道。
邵勳微微點頭。
為什麼派王秉去?因為東海王氏與襄陽氏有聯姻,雖然已是王秉祖父輩時的事情了,但終究有個由頭,能找到人引薦一一晉弘訓少府、南陽太守欽之妻便是王肅之女、王元姬的妹妹,欽死於晉惠帝年間,但子孫滿堂,人都還在。
他提到的恒是劉弘鎮荊州時的參軍。
彼時張昌作亂,襄陽、宛城世兵一敗塗地,晉廷走馬換將,重用劉弘。
劉弘遂以南蠻長史陶侃為大都護,又以參軍恒為「義軍督護」,並牙門將皮初為都戰帥,連破張昌,殺萬餘人。
從恒當時的名頭「義軍」督護就能看出,他帶的是私兵部曲,戰鬥力卻比朝廷世兵還厲害,同時也說明作為襄陽地頭蛇,氏的實力還是很強勁的。
戰後論功行賞,恒得山都縣令(襄陽郡屬縣)一職,將勢力快速發展到此地。
不過,他的仕途也僅止於此了。
王敦上任時,因需要他幫忙抵禦南陽樂凱,辟其為從事中郎。
王敦死後,因山都縣在反複拉鋸之中幾乎廢棄,家不願再出力了,遂惡陶侃,不複見用。
鮮卑騎兵已有上萬騎自樊城以西渡河,先鋒抵至中廬縣境內,王秉上門一勸,氏也沒什麼好堅持的了,直接降了。
「立授恒襄陽太守一職。」邵勳吩咐道:「此事還需王卿親自跑一趟,送上公服、官印。」
「臣遵旨。」王秉應道。
說這話時,眼角餘光偷偷看了邵勳一眼。
曾幾何時,他們可是同僚啊。
彼時邵勳為東海國中尉司馬,隻不過第八品職官罷了,而他王秉則是下軍將軍,乃第六品。
現在麼,他隻不過是沔北幕府小小的水曹令史,邵勳則貴為大梁天子。
而且,主母裴妃也弄到手了,簡直讓人嫉妒得發狂。
「去吧。」邵勳揮了揮手。
王秉躬身退下。而他走後,兵部尚書左丞衛展又至。
「道舒愁眉不展,何故也?」邵勳笑問道。
‘臣遣子侄至江夏,被外甥譏諷吝嗇。」衛展苦笑道。
邵勳大笑,道:「卿為兵部左丞,分撥糧草、器械,錨銖必較,從無濫發之事,朕實賴卿耳。」
「臣不意陛下如此嘉譽。」衛展拱了拱手,道:「臣甥李充,歲首奉母自建鄴返回故裡。之所以回來,實乃始終未謀得一官半職,再留下去也濟不得事,故向好友辭行,奉母而歸。」
邵勳聽了連連點頭。
江夏李氏乃漢末李通後人。
衛展在洛陽為官時,與同僚李矩李茂約(非平陽李矩)相善,遂將妹妹衛嫁給他。
李矩後來做到江州刺史,可能是水土不服,英年早逝,卒於任上。
李矩和衛夫人生有一子,就是李充了。
李氏在江夏還是很有勢力的,而且非常特殊邵勳問道:「聽聞李重李茂曾(李充伯父,非洛陽李重)為尚書郎時,
針砭時弊,認為應限製豪族奴婢僮仆賓客人數,禁止百姓變賣田宅,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衛展沉吟一番,說道:「其子(in)亦未出仕,這次一並回來了。」
「壯哉李氏,頗合朕心意。」邵勳讚道:「漢時李通便忠勇清貞,傳至孫輩,仍有此見識,應當重用。」
衛展眼皮子一跳。
聽陛下這意思,江夏李氏的前途不錯啊,隻要他們肯投降。
想到這裡,他立刻說道:「吾甥雖諷我,然亦知大勢,願舉家歸順,隻是需要王師遣兵接應。」
邵勳一聽,撫掌大笑,道:「此事易耳。朕即刻傳令,左飛龍衛自隨郡南下,接應李氏。」
「陛下英明。」衛展長舒一口氣。
邵勳也很滿意。
「八十萬」大軍壓境,聲勢何等煊赫。再輔以政治戰,則無往而不利。
囊陽前氏、江夏李氏投得快,當然有好處。
投得慢的,那就上餐桌,沒說的,
或許,他該樹立正反兩方麵的典型了。
前番有人來報,漢時世為沔南冠族的廖氏(廖化家族)就不願投降,那就彆怪他心狠手辣了。
正麵、反麵典型都樹立好後,戰事或許會更加順利。
想到這裡,他終於決定微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