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心急之下,直朝渡口衝去。
吳兵非但沒退,反而大呼酣戰,將他們引入泥濘鬆軟之地,船上箭矢連發,水陸將士背水結陣,將這股幽州來的鮮卑兵給殺得大敗。
李充看得十分焦急。
尤其是看到船隊上高高飄揚的「陶」字大旗時,更是憂懼不已。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之前有人說陶侃去弋陽了,但事實上所有人隻看到陶侃的大去了弋陽,沒人真的親眼見到陶侃本人。
現在看來,陶侃壓根就沒去,很可能一直在夏口搜集資糧、聚集兵馬夏口是荊州重鎮,最為關鍵的樞紐之地,同時也是屯駐兵馬最多的地方。
「殺胡狗!」
「殺南蠻!」
一群鬼麵斷發的蠻夷兵操著不太標準的吳語,士氣高昂,勇猛無比,與落馬的鮮卑騎兵撞在一起。
發鮮卑人渾身泥濘,抽出馬鞍旁的短兵,與蠻兵廝鬥起來。
不過他們終究士氣低落,這會已有不少人開始逃跑了。
幾匹絹的賞賜,玩什麼命啊!沒當場潰散,還與吳人交手幾合,已經對得起邵賊了。
這個地形打不了仗,有本事咱們找一處乾燥開闊的地,重打一次。
有幾個機靈的酋帥收攏了二三百人,當先竄出,衝到南門之外,從背後向吳兵發起了進攻。
他們很清楚,這般徒步逃跑,肯定沒命,最終結果是被這些跟鬼一樣的吳兵斬殺於蘆葦湖蕩之中。而今唯一的活路就是退入城中,依城固守。
於是乎,他們奮起最後的餘勇,衝進了大開著的南門,與城內的李氏部曲前後夾擊,很快就將頑抗的吳人擊散。
河麵上的吳兵發現了動靜。
數千人如同蝦兵蟹將一般,自蘆葦蕩、渡口衝出,往安陸城殺去。
隻不過他們終究慢了一點。
衝得最快的一撥人離城門隻有數十步了,突然之間南門就被關上了,連在城外哭喊的上百鮮卑兵都不顧,可謂狠辣無情。
南側城樓上的戰鬥還在繼續,喊殺之聲響徹雲霄,而南城門外卻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之中。
片刻之後,上百幽州鮮卑棄械跪地,哭喊請降。
河麵上某艘船內,陶侃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看起來隻差一點點,其實差了太多。
江夏李氏乃荊州大族。因漢末時李通對曹操無與倫比的忠誠,以及本身能力較強,魏普以來,李氏族人出任刺史、太守者比比皆是。
到了這一代,李式(已故,李充從兄)一度出任晉王侍中,李充之母衛夫人教導琅琊王氏的王羲之書法,如此種種。
這樣的家族也能反,這是隻差一點的問題嗎?
陶侃本就對分仕南北的家族不太滿意,但南渡土人就這個樣子,他也沒辦法,隻是沒想到這麼快就嘗到了苦果。
「定是李充家舅衛道舒勸降的。」他無奈地歎了口氣,繼而思索起荊州還有哪些家族分仕南北的。
至於眼前的戰局,其實沒什麼可看的了。
安陸往南,已經進入雲夢澤了。
陸地、湖泊、沼澤、森林、城池、塢堡犬牙交錯,諸多河流貫穿其間,
他不怕梁兵南下。
當然,梁人應該也不會傻到從安陸南下。
江夏的戰局,其實已經穩定了。隻需留少量部眾監視,如果敵軍真大舉南下,他就不客氣了,直接率軍回返,獲得一場輝煌的大勝,就是不知道梁人給不給他這個機會了。
而今主力還是得南下、西進,前往楊口當天傍晚,陶侃下令將斬殺的近千幽州鮮卑首級懸於船舷外側。
好馬收走,傷馬、死馬就地宰殺。
各色器械亦收走,連帶看總計不到三百名鮮卑俘虜,一並押上船隻。
李充就定定地站在城頭,看看陶侃部軍士打掃戰場,並未出戰,
夕陽西下之時,見得陶侃部陸陸續續撤走,他對著南方,拱了拱手,似乎在送行一般。
大勢如此,怪不得任何人,每個人都要為自已和家族考慮。
十月十六日,再一次「瘦身」的徐朗所部疲憊不堪地抵達了安陸。
甫一見麵,他的第一句話就是:「莫非我穿過了雲夢澤而至?」
李充笑了一笑,道:「漢時是雲夢澤一部,現在不是了,淤積成陸之處漸多,很多湖澤消失了,不然一一等不及將軍到來,此城已破。」
徐朗也笑了,吩咐親兵取來公服、印鑒,道:「君已是江夏太守,宜儘速收取諸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