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傳來隆隆的響聲,黃和抬頭一看,那是正奮力轉運糧草的牛車在通過橋梁。
今天天氣還不錯,比較暖和。
金色的陽光灑在河麵上,有點波光粼粼的感覺。
小河兩岸,帳篷、木屋一座連著一座,住滿了來自天南海北的軍士。
黃和下意識避開了他們的目光。不過,在看到自己身上嶄新的官服以及懷裡硬邦邦的官印後,他又挺直了腰杆。
怕甚?我現在可是大梁的官。
船隻七拐八繞,很快遠離了紀南,抵達江陵附近一處湖中沙洲處。
黃和很快跳上了岸,一逗留就是半天。
午後,他又乘著小船離開,前往了另一處隱秘的地點。
而每個被他光顧過的地方,在接下來幾天內都陸陸續續出現了動靜。
一個、兩個豪帥來到了紀南城下,各帶數百、上千人不等。
先期抵達的人已經領了官服、印信。
一時半會肯定無法考察他們各自的本事了,隻能簡單粗暴地劃分。
經常往來於長江各處的帶三千人以上來投,立授正七品水師部曲督;
帶三千人以下、一千人以上來投,立授正八品水師部曲將;
帶一千人以下、五百人以上來投,授正九品水師幢主;
所帶兵馬在五百人以內者,若確有勇力、精熟水性且有人擔保,可授從九品督伯。
這些人以往如何能得到官身?
不打仗時想不起你,打仗時要你帶「義兵」上陣,隻有極少數驚才絕豔之輩才能當官,但這如何能與大梁朝批量授官相比?壓根不是一回事。
於是乎,此令一下,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哄傳遠近。
及至臘月上旬,陸陸續續彙集至此的各路曾經在水上討生活的人已經超過四千。
西路軍都督蔣恪幾次巡營,大為頭痛。
他隱隱有個感覺:這四千人裡,很可能九成以上都不是良民!
或許平日裡種地捕魚,或者跟船跑買賣,有正經營生,但隻要有機會,
他們絕對不介意乾上一票。
說白了,這就是亦農亦賊之人,甚至還有純純的江賊水匪混雜其中。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們如果是江東豪族家的僮仆部曲或正經水師官兵,至於來投你嗎?正因為他們出身低、地位低,渴望改變命運,博取富貴,封妻蔭子,光宗耀祖,才有可能投效過來啊。
於是蔣恪也把心態放平了,上疏請派水師將領的同時,對這些人進行了粗粗的整訓,並派發了器械。
水上作戰,鐵甲極少有人穿,因為一旦落水遊不動、浮不起來,就是個死字,頂多穿身皮甲,在近戰時有點防護能力而已。
甚至於,大部分人壓根不著甲,因為皮甲也很不方便,夏秋時節還很熱。
蔣恪不管他們怎麼想的,反正給這四千人發放了三百張弓、五百套皮甲、一千麵盾、一千把環首刀、兩千根長槍,外加其他亂七八糟的器械如果不足,那就用他們自帶的補充。
整訓的同時,還將新官上任的部曲督、部曲將、幢主、督伯們派到紀南城外,展開勸降攻勢,比如今天就是了
銀槍左營、左金吾衛府兵、河隴雜胡從南、東、北三麵發起了聲勢浩大的進攻,雖未將城池攻破,但極大殺傷了人員。
戰鬥結束後,以黃和為首的一乾人立刻上前勸降。
「郡兵兒郎們,為何還為吳人賣命?吳兵家人多在武昌,你等家人就在城外。」
「早日降順,早日與家人團聚。」
「大梁天子仁德,爾等出降後可解甲歸田,一切不問。」
「若有壯士能執吳兵首級出降,賞絹二匹。」
「執什長首級來降,賞絹五匹。」
「執隊主首級來降,賞絹十匹。」
「執督伯、幢主首級來降,賞絹三十匹。
「執營部曲將、督首級來降,賞絹五十匹,立授九品職官。」
「若能擒殺偽太守陶臻,可入覲天子,富貴不可言也。」
黃和嗓門大,每喊一句,身旁數十大嗓門就齊聲重複,確保守軍聽得清清楚楚。
許是氣急敗壞了,城頭突然射來一撥弩矢,其中一根擦著黃和頭頂飛過,將他身後不遠處的兩個人串在一起,釘死在了地上。
爾母婢!黃和轉身就跑,溜得飛快,
不過他們並沒有停止,而是換了一個地方,從城東變成了城北,繼續充當人肉大喇叭勸降。
一連幾天,並無一人出城投降。但他們沒有氣綏,因為很可能守軍不是不想降,而是被看得太緊了,沒找到機會。
臘月十一日晚,河隴雜胡又從城南、城北同時發起了一次進攻。
城南伴攻、城北主攻,而黃和等人在城東勸降。
效果終於出現了:有兩名江陵本地兵縫城而下,倉皇奔逃至梁軍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