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襄陽應該已經丟了吧——.」陶侃突然歎了口氣。
王期一時沒反應過來,道:「明公,雖說襄陽早晚會丟,但這也太快了吧?」
陶侃沒有回答他。
有些事不宜讓太多人知道,方才說出那句話已是失言,反正要不了多久,襄陽、樊城失陷的消息就會傳過來,屆時都會知道的。
戰爭進行到今天,已經快四個月了,他不知道各條戰線還能堅持多久。
反正他已經儘了最大的努力,硬生生拖到了現在。再往後,隻能儘人事聽天命了。
梁軍已經對江陵發動了進攻,據說連戰七八日,一點都不帶停歇的。
剛來的湘州兵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廝殺,當場被趕下了城頭,幸好荊州兵用命,又將城頭奪了回來,但傷亡頗為不小。
這場戰爭,已經步入到了比拚消耗的階段,十分殘酷,誰先咬不住牙鬆勁,則大勢去矣。
他還需等待良機。最重要的是,扛住建鄴朝堂上的攻計。
連續丟掉襄陽、紀南,可不是什麼小事,雖然他已經做得很好了。
******
江陵人可能從未想到過,有一天他們生活的地方會成為天下矚目的焦點梁人這次連壕溝都沒怎麼挖,直接調派各部,輪番在江陵城北、城西發起攻擊。
從早到晚,鼓聲就沒有停歇的時候。
雜胡已經攻過無數次城了,這次換成了河南各郡丁壯,
他們一批批地推著雲梯車上前,冒著敵人的火油、沸水、金汁,奮勇廝殺。而在離他們不遠處的楊水河麵上,一場水戰也進入到了高潮1
楊寶年前就從壽春趕來了江陵,並抽調了數十名骨乾軍官,將已經增長到五千人以上的水師隊伍進行了整頓,
正月十五前後,整軍頗見成效,於是他們奉蔣恪之命,全軍度入楊水直衝敵軍水寨。
河麵之上,箭矢密集得無法用言語描述。
雙方水師將士各自舉著大盾,隻一小會,盾麵上就「粘」滿了射來的箭矢。
楊寶站在最大的一艘艦船的船頭一一說是艦船,其實是載貨的江船罷了看著奮勇衝向前方的己方戰艦,心中誌芯不安。
這批新組建的水師,看起來戰鬥力很一般,船也比彆人差不少。
雙方船隻混雜在一起後,敵軍可以居高臨下射擊,已方隻能仰射,十分吃虧。
唯一可以期待的,便是以黃和為首的本地土豪乃至江賊水匪們,在驟然獲得官身後,士氣非常旺盛。
每次船碰撞在一起,便有人大吼一聲,招呼被撞得東倒西歪的部曲迅速起身,在河麵上持矛互捅,乃至躍上敵人艦船,近戰搏殺。
鼓聲之中,不斷有人墜入河道,將水麵染得殷紅一片。
也不斷有人從火光熊熊的船上驚慌躍入河中,大呼小叫。叫著叫著,很快看到了在不遠處浮浮沉沉的敵兵,於是各自拔出匕首,在河麵上捉對廝殺。
船隻無情地駛過,將這些人撞得魂飛魄散。不過很快又有更多的人和屍體墜入河中,周而複始地重現之前的事情。
楊寶是真的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激烈的水上戰鬥他的座艦很快與一艘敵船交錯而過。
這個時候,他甚至能看到敵船上晉國水師將士臉上那略帶緊張而又無奈的麵龐。
「啪嗒!」敵方扔出了搭勾,死死鉤住了楊寶的座艦。
然後又有頂端帶鉤的跳板放下,數十名手持短兵的普國水師衝出船艙,
試圖順著跳板衝殺過來。
「轟!」舵工操舟水平還算不錯,直接狠狠地撞了上去。
楊寶一個不防,翹超倒地,耳邊到處是「撲通撲通」的落水聲。
在這一瞬間,有人栽入對方船隻,有人落水,還有人已經捉對廝殺了起來。
楊寶擦了擦額角的鮮血,跟跪起身。
入目所見是愈發混亂的戰場,雙方的船隻幾乎完全混在了一起,到處是兵刃交擊聲,到處是垂死慘叫聲。
而在遠方的長堤上,大隊府兵及銀槍左營士卒正奮勇前進著,試圖攻擊晉人的水寨。
很顯然,今日這場戰鬥的目的是把敵人水師逐出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