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官乃前漢所置。巴東郡沒有,但巴郡(今重慶渝中)有,主管官辦橘園、荔枝園,夏至則熟,二千石常設廚膳,命士大夫共會樹下食之。
後世「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的女主楊貴妃,所食荔枝就產於重慶,為此唐代還有專門的驛道,俗稱「荔枝道」。
不過,官辦荔枝園在後漢時漸漸敗落了,此時更是凋零無比,倒不全是因為戰亂,而是小冰河期的到來,氣溫驟降,不太能長起來了。
官辦荔枝園再度興盛,或許要等下一個氣候溫暖期了,比如隋唐。
母丘祿知道侄子說橘官是開玩笑,不過一一也未必不可能啊。
看看天子搞商事那勁頭,真不會重設橘官嗎?即便不叫這個名字,在少府裡領個職銜,專管橘園也是大有可能之事。
「賢侄既有此誌,老夫定然向天子舉薦。」母丘祿跟著開了句玩笑話,
眼見著貨物裝得差不多了之後,便上了牛車,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縣城。
老實說,還是挺紮眼的,但問題不大。一來彆人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
隻當是與母丘家做買賣的客商呢,二來母丘奧是刺史兼都督,多大點事啊。
山路崎嶇,牛車走得很慢。
母丘祿、母丘叔侄共乘一車。一邊走,一邊輕聲交談著。
習坐在後一輛牛車上,他則在仔細觀察著巴東民情。
這裡真是個小地方,也是個窮地方。
縣城外就是山嶺,百姓燒荒為田,刀耕火種,非常原始落後。
大部分田地去年深秋時燒掉了,經過一整個冬天的清理,春天種上雜七雜八的農作物。
也有春天燒荒的,一般先清理林木,雨前再點一把火,以灰為肥,雨落後開種。
但他們不會養護田地,連種數年之後,畝收銳減,於是遷往下一片燒荒完畢的田地有點遊耕的性質。
這就是田,真的太落後了。
兩軍在此交戰,短期還好,長期來說就地籌糧肯定十分困難,非得從外地轉輸不可,幸有大江!
與農業耕作的落後相比,此地百姓的愚味更甚。
一路之上,巫鬼之術存在的痕跡隨處可見。斷發文身的百姓更比比皆是,望之不似漢地。
這還是經曆秦漢魏普數朝教化的結果了,真不知春秋戰國時又是一番什麼樣的場景。
楚王那句「我蠻夷也」或許並不僅僅是自嘲。楚都如此,巴蜀又有什麼兩樣呢?
車隊很快進了城,抵達了一處不大不小的宅院前,
小小的魚腹縣城內,擠了縣衙、太守府、刺史府等各種衙署,亂得可以仆役通報後,一行人很快被接引了進去。
母丘祿整了整衣袍,將一份禮單藏於袖中,與習對視一眼,一前一後入內「宗儒。」前方來了一黑麵髯大漢,和母丘祿這種清秀小白臉完全不是一個路數,直讓人懷疑他倆到底是不是親戚。
當然,他們少年時時常見麵。晉梁未交兵前,母丘祿數次入建鄴,也見過幾回,真不至於弄錯。
「宗曠。」母丘祿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沒想到多年不見,
你都當上刺史、都督了。」
「什麼刺史、都督?」母丘奧苦笑道:「益州就這一個郡了,我這刺史與太守何異?」
「話不能這麼說。」母丘祿搖頭道:!「若有機會回建郵當官,定然要按刺史算的。此番前來,弟帶了一—’
「先彆說這些!」母丘奧一臉急躁,道:「兄得到確切消息,成國朝廷已經發兵,往巴東而來,水陸軍士不下萬人,已克南浦(今重慶萬州)。郡中吵吵,很多官員也不怎麼聽話,以兵少為由,打算棄守巴東,向東退至建平(今重慶巫山)。」
「不能退!」母丘祿一聽,頓時急了,脫口而出道。
這話有點越界,但母丘奧聽了卻沒有絲毫怪異神色,定了定神後,認真問道:「宗儒,若有援兵而來,當然可以不用退。今卻無兵——”
「你的兵呢?」母丘祿問道。
「本來就隻有郡兵千餘人而已。」母丘奧說道:「彈壓地方尚可,抵禦成國則無能,需得召集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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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召集啊!」母丘祿說道。
「蠻夷首鼠兩端,不多人搖擺不定,欲助成國,如之奈何。」母丘奧說道。
「宗曠,你聽我一言。」母丘祿說道:「我不信大普立國數十載,沒有絲毫威望。偽成才幾年,如何與大晉比?蠻酋貪財貨罷了,我剛帶來一船財貨,先拿來用吧,以後再補給你。若實在事不可為,遁走無妨,可隻要有一絲一毫的機會,都不要放棄。守住巴東,天子大悅,定然賞賜無數,不吝官爵。」
說到這裡,母丘祿加重了語氣,道:「巴東不隻是一個郡的事。有此地在手,將來入蜀極為便利。這不是巴東,是整個益壺啊!兄長宜三思。」
母丘奧沉默許久,歎道:「罷了。要被你害死了。」
話說得有點奇怪,但母丘祿卻大喜,終於把這位族兄給勸住了。
他若跑路了,巴東失守,以後再奪回來卻不知要付出多大代價。
這可是頂在蜀地腦門上的峽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