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東郡舉義旗歸正,不再遮遮掩掩。
王爽率軍往建平方向挺進,普太守苦無兵馬,直接棄城而逃。
宜都郡卻沒有投降,而是據城而守,等待援軍。
六郡都督邵慎親率一萬五千餘人圍攻此城,已曆十餘日。按照數日前發回來的最新戰報,他有信心在過年前攻克此城一一當然,也沒忘了催促援軍。
邵勳對他給予了充分的信任,基本沒有乾涉。
第四批援軍就是應邵慎之請發出的,同時還讓銀槍左營撤軍之日推遲數月,
與過去換防的黑稍中營一起屯駐南郡。
做到這個地步,支持力度已經相當大了,畢竟他不可能再像一年多前南征那般全國範圍征調兵員、資糧、器械。
那種傾國之戰,打一次就會把積存的資糧消耗一空,同時還會引發諸多社會問題一一人丁戰死、逃亡、病歿產生的戶口減少,車輛、役畜的大量損失,以及農業生產的巨大破壞等等。
搞一次後勁很大,必須要緩一緩。雖然很多人說他殘暴,但當這些人遇到真正的「賢望」時,就知道什麼叫窮兵武了。
「不過一一」邵勳看著劉靈略顯失望的目光,暗道一聲殺才,又道:「冬月以來,仇池氏羌又有人來降,楊難敵應已敗亡在即。平定武都之後,人心紛亂,
餘波難平。你部可西行鎮守,讓那幫蠻酋看看大梁禁軍的風采,省得再起異心。」
當然,事情肯定不是邵勳嘴上說得這麼簡單。
事實上,他已經決定強遷仇池氏羌至荊州一一至少要把最頑固的那部分遷走。
這種行為是有可能引發叛亂的,所以需要派駐精兵強將鎮守一段時日。另外,黑稍左營過去之後,亦可窺伺漢中方向,給成國施加壓力,省得他們老凱巴東。
劉靈這種好戰分子都不用邵勳吩咐,他心中其實已經有這方麵的念頭了,此時聽了邵勳的話,喜不自勝,道:「臣遵旨。」
邵勳點了點頭,沒再多說,隻看著軍士比武。
兩天後,他返回了洛陽,參加趙王邵的婚禮。
對他來說,這已經是第三次了。考慮到他那麼多兒子,以後不知道還有多少場婚禮在等著他。
準女婿徐鉉也來了,不過沒和邵勳見麵。
符寶自襄陽返回,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阿爺,還是我想著你吧?」
「你想著阿爺的錢。」邵勳說道。
符寶捂嘴偷笑,然後又好奇地問道:「阿爺,你沒給蕙晚賞賜莊宅嗎?」
邵勳瞪了她一眼,道:「宿羽宮有田。」
符寶聽完,好像鬆了口氣的樣子。
邵勳瞪大了眼睛,合著這臭丫頭不是關心蕙晚啊,而是覺得賞賜太多的話心裡不平衡。
不過他懶得計較這事了,隻問道:「聽聞你從江陵進貨至穎川售賣,大賺一筆?」
「誰說的?」符寶有些心虛地問道。
邵勳冷哼一聲,又問道:「依你看來,南北貨殖大有可為?」
「大有可為!」符寶一聽眼睛就亮了。
邵勳感覺自己眼花了,他好像從女兒的眼睛裡看到了金光。
「阿爺趕緊打到江南去吧。女兒這就去武昌開商行。」符寶又道。
邵勳無奈地看了女兒一眼。
符寶小時候多可愛啊,越大越讓他煩心,幸好嫁出去了。
這個時候,他也開始思索方才得到的訊息。
麵前這個總想著爆他金幣的「小畜生」是做第一手生意的,她的話很有參考價值。
南北方貨物非常有互補性。
其實不光符寶賺到了錢,羊獻容家的商隊也賺到了,甚至更多。
庾家不說了。
他們拉過去的商屯百姓種地開荒之餘,還收割了大量葛藤,不過都隻粗粗處理了一下,就送到北地賣掉了一一當地還沒有加工的條件。
如此看來,他當初的設想倒也不完全是畫餅。至少,真的可以通過做買賣賺到錢,同時當地真的有較為豐富的資源,俯拾即可,隻要你敢深入那些未經開發的地帶。
或許,他該讓王衍再舉辦一次清談了,議題就是如何從江夏、南郡、竟陵賺錢,順便暢想下攻取江南後的美好前景。
另外,少府也該去南邊再劃一個苑林了。
北地郡匈奴諸部配流者萬餘口,有的是耗材。
想通之後,他收回了思緒,將精力重新投注到了婚禮上。
而仿佛是要給這場婚禮助興似的,長安五百裡加急捷報:楊難敵放棄武都,
僅率千餘殘部南奔成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