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所有人都知道:這次敗得很慘,水陸兩方都敗了。
戰敗的影響不僅僅是戰場上死傷的兵土、損失的輻重、沉沒的船隻,最重要的是對人心的影響。
事實上,直到數月之前,大成國還在開疆拓土,整個國家的人心、士氣處於上升狀態,諸州諸郡一派勃勃生機,方物競發。
第一次攻巴東失敗,成都上下隻謂魚複重險之地,未易輕取,萬把人打不下來也很正常。
但這次征發了數郡丁壯、出動了近四萬兵馬,結果水陸俱敗,敗的場麵還這麼讓人絕望,可就沒什麼理由可找了。
至此,以漢中、巴東為屏障,割據一方的設想被徹底打破。
漢中那邊確實堵著梁人過不來,但東麵的敲口卻大開著。從此以後,邵梁可仿效當年劉秀滅公孫述之戰,自巴東入蜀一一巧了,公孫述定都成都,國號「成家」。
如此一來,大成國彆說向外擴張了,連自保都很困難,國運竟然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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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水東岸,邵慎立下了中軍大。
他先親自上前觀察了一下敵軍部署,然後果斷下令強攻石橋,另調竇於真率五百騎,牽馬步行,遷回繞路北方,看看有沒有淺灘可供涉渡一一若有,即刻渡河,追擊敵軍。
針對石橋發起進攻的是洪家新來的兩千氏兵。
他們征調精兵,扛著大盾就向石橋發動猛攻。
一時間,大水兩岸弓弩齊發,殺聲震天。
兩千氏兵攻至午後,仍然沒能衝過河去。
邵慎下令上郡、新秦氏羌接替進攻,至傍晚時分,依然不克。
他勃然大怒,連斬數名軍校。
眾氏羌騷動不已,不過酋師們主動壓下了。
入夜後再攻,終克之。
李越帶著殘部奔江岸,登上了水師戰艦,倉皇逃竄。
留守營地的成兵直接放火,然後一哄而散。
看著幾乎充塞原野的熊熊火光,邵慎下令休整。
連日趕路,先在魚複城下擊敗成軍,再行軍十餘裡,大戰兩場,將士們也很疲憊了。
正月二十九,遷回繞路失敗的竇於真率數百高車騎兵為先鋒,一路向西追擊。進入山區後停了下來,換符洪部為先鋒,繼續追。
第二天近午,追擊至南鄉峽,獲敵軍遺棄的錢帛若乾,眾軍大悅,於是人人背著包袱,步履遲緩。
邵慎知道後,令收繳包袱,全軍統一分配,氏兵騷動不已。
荷洪連斬十餘人,又通過家族威望說服眾人,再曉以利害,眾軍勉強答應遂繼續追擊。
閏月初二傍晚,至巴鄉。敵軍占據險道斷後,然兵無戰心,被一擊而潰,俘斬千餘人。
初三夜至東陽峽,一股敵軍正在休整,聞追兵至,倉皇逃竄。
初五晨,至傘子監一一地名,位於湯溪水入江處,溪流翼帶鹽井百餘,產鹽為盛,粒大者方寸,狀如張傘,故得名。
成軍在湯溪(今雲陽東)對岸布置了一批人監視,並毀掉左近橋梁,燒毀了所有船隻,整整阻擋了追兵兩天。
荷洪也沒想追得太狠。
萬一中伏死傷慘重,虧的是自家本錢。本次出戰已經很賣力了,沒必要再為邵勳拚命,不值得。
當然,最重要的是底下人怨聲載道。
追擊好幾天了,繳獲的財物要統一分配,抓到的一千多俘虜也不許他們帶回家當奴隸。這般苛刻,爾母婢傻子才為大梁賣命,和對麵的成軍意思意思得了。
初六傍晚,在邵慎嚴令之下,洪所部渡過溪水,西行一裡之後,大掠商市,得了許多蜀都奇珍、南國金錫、峽內魚鹽。
初八,大軍進抵朐忍縣。
到了這裡,潰兵陡然多了起來,洪遣人一問,原來是敵軍大隊三日前從此經過。縣內兵馬不敢戰,待其主力西撤之後,擊其尾一一,首未至,跑了。
符洪俘虜了近兩千人,其中竟有千餘是成軍抓捕的巴東本地丁壯,直接放了,剩下的著朐忍縣看管,追兵繼續西行。
三天後,他們遙遙看見了南浦縣城,又擊散了一股跑不動的成軍,收降千餘人。
追擊至南浦城下時,母丘亦解送數百俘虜而來,這是他們趁著敵軍撤退,
出城截下的俘虜。
至此,巴東全境收複。
符洪停了下來,等待下一步命令。
閏正月十二日,邵慎的命令傳來,令其搜刮糧草,往巴郡臨江縣方向追擊,
不得停留。
與此同時,他開始向洛陽報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