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入蜀,則隻有萬餘人,外加孫權支持他的數千兵馬,總數不超過一萬五千。
但劉備打的是政治仗,不能按照正常戰爭來看待,所以邵慎覺得三萬人是比較合適的滅成兵力一一當然,他不知道桓溫桓大司馬隻帶了七千餘荊州兵,就敢逆流而上攻滅成漢,老頭桓在急於進步的時候,賭性是十分驚人的。
二十一日,邵慎親自抵達臨江縣。
縣吏已經逃散一空,唯有地方土豪數人戰戰兢前來拜會,還不是什麼家主,而是族中子侄輩,顯然是來探聽風色的。
邵慎是知道輕重的,給前來拜會之人各賞布帛五十匹,溫言撫慰,令其各安生業,勿要驚慌。
數日後,這些土豪總計輸糧一萬斛、豬羊千口、酒百壇前來勞軍。
邵慎一一收下,並為其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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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邵慎抵達臨江縣的前夜,邵勳收到了巴東大捷的軍報,並在第二日朝會上公之於眾,群臣皆賀。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看到了滅成的曙光。一時間暗流湧動,各自思慮著如何從中獲取好處。
家族百年大計,靠的就是這些細微間的工夫。
朝會罷散後,邵勳將庾亮留了下來。
「元規,蜀中偏遠,向來易自守而安。而今好不容易敲開了這個烏龜殼,一旦攻滅,須以重臣鎮之。」邵勳一邊說,一邊將手詔遞給庾亮。
庾亮伸手接過,粗粗一看,原來是嘉獎詔書。
荷洪官升一級,任從四品淩江將軍;
符安官升一級,任正七品臨江令:
竇於真賜絹二百匹、生口百人;
上郡太守單智次子單吉授從七品副牙門將:
雕陰太守陸逐乾長子陸逐暢賜絹百匹、生口五十人;
詔書上羅列了數十人,大部分沒有官,但給了財物賞賜。
出戰軍士獲得的戰利品依照各部戰功分發,朝廷並不收取,另一人賜絹帛兩匹、白麻布一匹,戰死、病歿、傷殘將士各給五匹絹撫恤。
賞賜不算很豐厚,但對比漢魏晉三朝時常賴賬的行為卻好很多了。
況且,真不給賞賜又怎麼了?難道各個君王都要給錢才能動彈嗎?
庾亮對此沒有意見,看完後又封好,呈於禦案之上。
邵勳讓宮人取走交給侍中,發往台閣,然後看了眼誌忑不安的庾亮,突然笑了,道:「元規,你我什麼交情,何須如此?說說吧,若滅成需要哪些準備?」
「資糧。」在這件事上,庾亮和邵慎不謀而合。
在水軍無法取得優勢的情況下,隻能在前線囤積足夠的資糧,準備充分之後再行發兵。
「資糧非一朝一夕之事。」庾亮又道:「邸閣、武庫營建需要時日,有些道路恐也要修一番。在此期間,朝廷也不能什麼事都不做。」
邵勳一聽就十分高興,亮子大略上其實一直沒問題。
他從來就能看得到問題所在,知道哪裡存在隱患需要解決,這個目光是相當不錯的。但他性子太急躁,為人有些飄,容易好大喜功,最終把事情搞得一塌糊塗。
看得到問題,卻沒有正確的手段來解決問題,亮子也是奇人一個。
這廝當個謀士綽綽有餘,但讓他上手實操就不一定了。
「卿以為當做何事?」邵勳問道。
庾亮整理了下思路,道:「臣以為當聯絡蜀中大族。」
「成國亦有土客之爭。昔年李特率天水、略陽、扶風、始平、武都、陰平六郡官民十餘萬口南下,掃平諸郡,奄有蜀地。多年以來,成國公卿將相多為六郡新人,蜀中舊族甚少。往昔其畏懼六郡子弟,故不敢反。今時則不同往日,陛下若善待蜀中舊族,授予官職,則其相率來投矣。」
邵勳聽完,不置可否。
庾亮愣然,難道我說錯了?
邵勳起身,走到庾亮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元規,你大略上是對的。但若這麼直接招撫,多半無用。」
庾亮先是不解,但突然之間靈光乍現,道:「臣知矣。」
「你知道什麼?」邵勳好奇道。
「陛下可令燕王與蜀中大族聯姻,如此則一一「元規!」邵勳無奈地歎了口氣,道:「你這招也沒錯,但貿然這麼用隻會害了心向朝廷的蜀中豪族。你當這是南渡土人呢?」
說完,鐵砂掌重重拍了庾亮肩膀一下,道:「便如伐涼州之戰,非得兵近成都、全蜀震動之時,才能這麼做。蜀中豪族確實對李氏不滿,但他們真願意那麼利索地歸順朕嗎?好好想一想。吳蜀舊族的心思,你到現在還不懂。」
庾亮默然良久。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陛下壓根沒指望蜀中大族納頭便拜,隻要他們在關鍵時中立,兩不相幫,就心滿意足了。
按照這個思路來想,確實有可能做得到,蓋因蜀中舊族有過背棄壓在他們頭上的外來軍政集團之事。
這個地方的人相當封閉,打得過就割據自立,打不過就投降繼續過日子,隻要你保證他們的利益。
陛下真是看透了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