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是誰?劉大連唄!」熊遠無奈道。
「他真是逮著誰都咬。」杜義有些無語。
「有些時候挺佩服他的。」熊遠歎了口氣:「忠心不二,臣也。惜已近歸途,還能扶得晉庭幾年?」
石稹在一旁聽得青筋直跳。你倆說話也太不小心了吧,這還有我一個外人呢。
「後朝修史,劉大連可得美名。」杜義說這話時,有幾絲羨慕的意味。
誰不想名垂史書呢?千年以後的世人覽之,是讚歎劉大連還是他杜弘治?唉不過,羨慕歸羨慕,再給杜又一次機會,他還是會這麼選擇。
收拾心情之後,隻聽他說道:「先前孝文提及要去巴東做買賣,當真?」
「然也。」熊遠說道:「弘治當知我為江州人。州中商賈向來喜販運鐵器至江陵、巴東,買荊段、蜀錦、細布、漆器、藥材而回,其利頗大。隻要葛公在位,我等便可做下去。」
杜義頻頻點頭。
「我還找了個人。」熊遠又道。
「何人?」杜義眉頭一緊,問道。
「江江思玄。」熊遠說道:「天子要派他去當武昌太守。」
「嗯?」杜義有些驚訝。
江以前是太子庶子,算是天子的心腹了,怎麼被派出去了?難道是為了監視諸葛道明?
「聽聞是山皇後的意思。」熊遠說道:「本以為江思玄不願,誰知他竟然沒有拒絕。」
杜義默默思考。
巴東、建平、宜都三郡江北之地儘失,建鄴公卿知曉後,暗流湧動。尤其是諸葛道明身為荊督,竟然不積極收複失地,相反有點應付了事的意味,這讓更多人心思活絡了起來。
緊接著,梁國、成國竟然在巴東大打出手。據武昌奏報:梁軍萬餘人大破成軍四萬,追襲數百裡。
戰力如此強橫,直令人心膽皆顫。
一旦讓梁人突進到巴陵、武昌一帶,還能把他們趕走嗎?有那個能力嗎?而武昌一失,下一個戰場就是曆陽了,人家甚至都不用打合肥、巢湖,直接就繞過去了,直逼曆陽、牛渚山、采石磯。
這處再丟掉,梁軍便可兵臨建郵城下,屆時會發生什麼事,想想都知道。
也正因為大梁朝高歌猛進的態勢,杜又、熊遠等人才日趨活躍起來,換句粗俗點的話說:演都不想演了。
隻不過,王導、山皇後等人肯定不想就這麼束手就擒,派江當武昌太守便是其布置之一。至於傳聞中要換掉諸葛恢之事,看樣子並非空穴來風。
杜義琢磨了下,諸葛恢現在肯定是反不成的。軍隊可以聽他的打仗,但未必會追隨他造反。這支部隊是劉弘一手打造,王敦、陶侃接力錘煉,和諸葛恢有什麼關係?他上任時日尚短,還控製不了荊州水陸兵馬一一至少還要再千個幾年!
朝廷看樣子不想給他機會啊。
但如果不用諸葛恢,用誰呢?琅琊王氏的人?
山皇後如果真這麼乾,那真的瘋了,為了對抗邵太白而不顧帝室安危,簡直亂來。
不過,她也不可能一意孤行。
這個時候,就不能不說一句劉大連的好話了。他彈劾起人來,那真的不管是誰,王導都被他追咬過,琅琊王氏的人不可能有機會出鎮荊州。
那麼一一宗室?
杜義思來想去,不得要領,於是隻能說道:「孝文,葛公在武昌,我等的買賣攤子才能支起來。若換了人,萬事皆休。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若去江陵、巴東市易,則無往而不利。王世儒鎮湓口,大殖財貨,商販百萬,已成琅琊王氏屈指可數的豪賈,我等有葛公相助,斷不會比他差了。」
說到這裡,看看熊遠的眼睛,壓低聲音道:「梁軍大破成賊,入蜀已成必然。一旦滅了成國,會怎樣?孝文當心中有數。」
熊遠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暗曬:也隻有到了這時候,杜弘治才能吐露那麼一點真心話出來。
熊遠遂把石稹拉了過來,道:「江陵乃重鎮,須得有人常駐。」
石稹聞言,躬身一禮,道:「杜公放心,仆一定儘心竭力。」
杜義微微點頭。
熊遠一見,笑著授了授胡須,又道:「光你我二人恐還不足。中書侍郎陳公,亦有此意。」
「什麼?」杜義這下是真的吃驚了。
陳達是原太子洗馬,現為中書侍郎,他也——下水了?
不過也未必沒有可能,陳達與石貴嬪也是有點拐著彎的親戚關係的。
「貨殖而已,勿要多想。」熊遠哈哈一笑,說道。
杜義愣愜許久,最後笑道:「孝文令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