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年底還有三個月,你將少府好好梳理一遍,朕有大用。」邵勳吩咐完之後,便離開了。
河畔已經搭起架子開始炙烤獸肉。
邵勳找了個地方坐下,靜靜看著。
一頭頭獵物被開膛破肚,肉會被醃製、熏乾,然後切割成一塊塊。
府兵們席地而坐,交頭接耳,言笑晏晏。
天子已經將這些肉儘數賞賜了下去,他們可以帶回家,或者找人賣掉。
各種獸皮同樣作為賞賜發放下去,不過製需要時間,也不夠分,隻能賣掉了。
算一下出征路上的花銷,再算算領到的肉、皮、錢、絹賞賜,其實也不會太虧。四年才輪到一次上番,完全可以承擔。
最可惜的是沒撈到出征的機會。
聽聞蜀地富庶,財貨遍地,若能殺進去大搶一把,後麵幾年的日子就好過了。
錯過這個機會是真的可惜,不知道軍府內哪些殺才得到奉詔出征的機會,回去得打聽打聽。
襄陽公主邵親手端了一罐魚湯走了過來,道:「阿爺,女兒親手做的。」
邵勳轉過頭去,竟然有些受寵若驚。
還是暮兒好,符寶就不會這麼做。他一臉喜色地接過,又讓人拿來碗勺,慢慢喝了起來。
邵坐了下來,笑眯眯地看著父親喝魚湯。
「婦功不錯。」喝完一碗後,邵勳稱讚道。
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昨日去昭陽殿了?」
邵輕嗯了一聲。
「都嫁人了,怎麼還老入宮?」
「女兒想見見娘親。」
「你娘親說了什麼?」邵勳問道。
「娘親囑我不可驕縱,要體恤駙馬。」邵說道。
「你選的駙馬,爺娘都遂你意了,好與不好你自知,爺娘也不好多說什麼。」邵勳說道:「駙馬家境一般,不過武藝、軍略都頗有可觀之處,乃可造之材。京中嫉恨他的人不少,場麵上你要多加維護,勿要讓他被人折辱。」
「女兒知道了。」邵乖巧地應了一聲。
「不過一一」邵勳凝視遠方,道:「朕的女婿可不是那麼好當的。他若挺不過心裡那關,也就那樣了。」
「駙馬心智堅毅。」邵輕聲說道。
「那就好。」邵勳又問道:「沒彆的事情了?」
邵臉有些紅,張了張嘴,不知該怎麼說。
邵勳瞧她那樣子,輕輕一笑,道:「你六弟有幾分急智,不錯。姚弋仲的女兒來京後,你帶她多遊覽一番。」
「好。」邵笑了起來。
「幫弟弟傳話是不是很辛苦?你本就不擅長做這些事。」邵勳取笑道。
邵臉紅透了。
「一晃好些年了啊,暮兒也長大嫁人了。」邵勳感慨道:「你們都是我的孩兒,我親眼看著長大的。做了什麼事,我又怎麼可能真的生氣呢?唯願你們無病無災,生活安樂。」
說到這裡,他微微有些惆帳。
他活著時,或許能看到兄友弟恭、姐妹和睦,哪怕裝也要裝出來。
但他不在的那一天,又會是怎樣的一幕呢?
不同的年紀,心境不一樣,看待人和事物的標準也不一樣。
他在對待敵人時心硬如鐵,甚至堪稱變態,但在麵對一起走過來的妻妾,看著長大的孩子時,卻總是心軟。
前世時總覺得天子都是高高在上的權力動物,威嚴肅穆,但今世一路走過來時卻知道並不是。
或許從小長於深宮婦人之手、浸染權力大染缸的承平天子是這樣,但開國之主卻並非如此。
他們嬉笑怒罵。
有人對著帽子撒尿,有人會編順口溜,有人喜歡城中妓女,有人幽默風趣,
有人在詔書上寫粗話罵人·.如此不一而足。
他們更像是人,而不是神,不會把自己包裹在神性外衣之中,故作玄虛,與人玩心眼子。
他也想保持住自己人的一麵,但成了人就有弱點。
十月十二日,邵勳下詔:以幽州都督羊忱兼領護鮮卑中郎將,總領宇文、段部鮮卑事務,燕王邵裕為護鮮卑中郎將長史,即刻就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