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戰局危難之下,難免推衍塞責,口不擇言一一仗打成這樣,其實每個人都脫不開乾係。
「陛下有旨,令我等固守江州,相機驅逐襲擾後路之敵。」李壽說道:「他已一一」
說到這裡,李壽神色微微有些然,道:「他已抱病親征,誓要殲滅頑賊,
掃清突入腹心之敵。」
上官澹一聽,暗道還得在陽關死扛。
梁賊攻勢太猛了,軍心也有些不穩,傷亡著實太大,究竟還要扛到幾時?
不過,作為天水上官氏子弟,與朝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沒什麼好多說的。事到如今,便是硬著頭皮也要頂住。
征東大將軍都數臨城頭,乃至中箭負傷,他有什麼理由不拚命呢?
「陛下能驅逐賊軍嗎?實在不行,能不能抽調漢中守軍南下?主公隻需書信一封—」蔡興說道。
「不可。」李壽一臉晦氣道:「若往常,把漢中守軍撤回來也不是不可以,
但這會不行。不撤還能咬牙頂住,撤則泄了那口氣,一潰千裡。」
鎮守漢中的乃鎮北將軍任調,出身天水任氏,其妻李氏就是李壽之妹。
「司馬可點計一下糧草、申仗、馬匹、兵員數量,以做長久之計。」包紮完畢後,李壽讓醫者退下,說道:「守住江州,還有一線之機。若守不住,即便天子打贏了,最終還是要敗。」
「遵命。」蔡興拱手道。
很明白的道理,如果有地形、關城乃至水師輔助的江州都守不住,把數方梁軍放進去,在地勢平坦的曠野中,你怎麼打?
現在隻能頂住,撐死了抽調一部分兵馬北上,
但真的還能抽調很多嗎?蔡興默默算了算,江州左近現在隻有不到三萬五千人了,今天早上解思明來報有陵板蠻不辭而彆,正在遣人攔截,而蘭氏此舉有可能會引發風潮,讓更多的人逃竄,可用之兵就更少了。
撐死了再擠出數千人,但這不過杯水車薪罷了。
而就在他愁眉苦臉計算的時候,城外又響起了激昂的鼓聲,新一輪進攻開始了。
眾人麵麵相,真是一點喘息都不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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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陵水乃古西漢水形成。
前漢開國後十餘年,令西漢水改道,無法溝通關西、蜀中兩地。西漢水切割流經之處地形,慢慢形成了後世的嘉陵江水係。
嘉陵水之名,便得自於武都嘉陵穀。甚至在司馬晉、李成的地圖上,嘉陵水仍被寫作「西漢水」,可惜其已改道,再不能入沔水(漢水上遊),而是入長江這一段長江,當地人也稱作「蜀江」,不過此名傳揚不廣。
二月初七,桓溫得到了一支援軍,第一時間就將其派了出去。
這是來自岢嵐郡的匈奴騎兵,一共兩千五百騎,由秀容、靜樂等縣征集而來,郡都尉萬俟可統率。
他們在接到命令後,自岩渠渡河,一路向西,進至嘉陵水東岸。
板蠻氏大發青壯,帶著本部落及依附咎氏的小姓兵馬計七千人,配合萬俟可部輕騎的行動。
此時的嘉陵水西岸已經有了數千軍士,乃羅演、羅顧兄弟征召的板兵、獠兵,大概三四千人的樣子,屯於南充國一一此為巴西郡屬縣,不叫「南充縣」,
也不叫「南充國」,而叫「南充國縣」,曆史遺留問題了,大致位於今南部縣一帶。
羅演似乎頗為膽小,尤其在看到對麵有大股騎兵的時候,有些畏懼,打定主意隔河對峙,絕不主動出擊。
萬俟可沒耐心與他們糾纏。
二月初八,他命令智氏伐木造橋,強攻南充國。
智氏固然不願,但出於多種考慮,硬著頭皮答應了。
於是乎,一場板蠻的內戰即將展開。
萬俟可則在初八夜間悄然南下,利用騎兵的爆發力南行數十裡,在歸附部落的幫助下,於初九、初十兩天強渡嘉陵水,抵達了西岸。
他根本沒興趣搭理羅演兄弟。事實上,在得知李雄帶數萬人禦駕親征之後,
桓溫就已經知道,不擋住這支部隊,就沒法徹底消滅敵江州大軍,他的目標已經放在了李雄身上。
二月十三,在最後一次獲得補給後,萬侯可終於得到了成軍的消息。
遂一路疾行。
當萬俟可登上一座高坡,觀瞭前路的時候,但見前方數裡外旌旗如林、兵戈耀日。
終於找到你了!
時大梁開平六年二月十四正午,位於廣漢郡治(今射洪南)以北十餘裡。
同樣是在這一日,桓溫又得到了軍師何倫發來的第三批援兵:西河、平陽二郡雜胡輕騎兩千騎。
他不再等待,當場率飛龍山鎮兵及雜胡計兩千五百騎,星野兼程而來,試圖以此五千騎兵圍獵李雄。
毫無疑問,這是決定李成命運的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