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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上黨高都縣。
冰雹已經沒了,暴雨也停了,但換成了浙瀝瀝的小雨,下得人心煩意亂。
劉孝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的道路,終於來到了某處莊園外。
「殿下。」遠遠見得一舉著油布傘的紫袍少年,劉孝立刻奔了過去,又在五六步外停下,躬身行禮。
少年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在莊園外的滿地帳篷,問道:「這便是召集的百姓?」
「正是。」劉孝說道:「一共千人,皆年十五以上、六十以下。」
「千人一日一—」邵瑾說到這裡時,細細算了一下,道:「需六十斛糧。今連日陰雨,泥濘難行,挽輸時需花大力氣,六十斛恐不夠,要九十斛。」
劉孝聞言一愜。
邵瑾沒再看他,在隨從官員、兵將的簇擁下,入了莊園。
有些道理,隻要人不傻,都能想通。但想得通和做事時想得到是兩回事,不經曆後勤轉輸這種事的曆練,上來就乾,他可能就直接按六十解製定口糧標準了,到時候路上累死、逃散多少人很難說。
父親常說,外出曆事很重要。哪怕以後你再不會乾這種事,但一定要對整個過程有所了解,不然就被人當傻子糊弄。
「殿下。」劉孝追近兩步,說道:「上黨無糧,今隻以乾酪相替。」
邵瑾腳步一頓,問道:「能吃飽嗎?」
「能。」劉孝說道:「此酪以羊乳為主,牛乳次之,馬乳再次之。皆趁牲畜晨旦未食時擠取乳汁,然後加入少許舊酪靜置成塊。接著便將乳塊置於細麻布中瀝乾....」”
說起生意經來,劉孝頭頭是道,蓋因他就是上黨劉氏中專門做乾酪買賣的負責人之一。
劉閏中兒子太多了,一個縣安排一個兒子管這種買賣,然後發往洛陽、汴梁、鄴城三大名邑售賣一一你彆說,上黨的區位優勢還是很明顯的,周邊竟然有三座大城市。
劉孝就負責高都縣,已經好幾年了,主要工作就是帶著一幫子家丁部曲,去各個部落、村寨收取乾酪,然後運走售賣,賺的就是其中的差價。
邵瑾聽了微微點頭。
他是第一次如此細致的了解鹽酪的製作過程,同時對劉孝起了點好感。
劉孝大可以坐在莊園之中,把事情安排給底下人去做,省心省力。但他沒有,他是真的到處跑,而且對乾酪的製作十分了解。
「糧還是要一些的,不能隻吃酪。」在旁邊作陪的高都縣令提醒道:「雨停之後,山野之中應會長出許多野菜,殿下可遣人采擷此物,與鹽酪、粟米一同煮粥,能飽腹,有力氣挽輸,也不至於讓人太過難受,如廁都困難。」
「哦?」邵瑾輕訝一聲,不過沒說什麼,隻默默記下。
這些小細節、小竅門,不親自下到最底層真不知道。
「這樣更好。」劉孝也在一旁讚道:「昔年族中丁壯隨巨鹿郡王征代,深入草原,轉戰敵後,聽聞有一陣子斷糧了,隻能人與馬共食黑豆,如廁時拿根樹枝撇,用手指摳——」
?
秦王友辛佐咳嗽了下,斥道:「秦王當前,休要汙言穢語。」
劉孝汕汕而笑。
「無妨。」邵瑾哈哈一笑。
雖然他聽著也覺得比較惡心,因為從小到大沒人在他麵前這麼「粗俗」,但既然來了,就彆端著架子了。
以後說不定要在並州待好幾年,聽聞諸郡大族凋零,胡漢雜處,可能滿地都是這種「粗俗之輩」。
汙言穢語都受不了的話,怎麼與人交心?
怎麼一一結下恩義!
邵瑾在莊園內留了數日,等待一批糧食從野王送抵。
在此期間,諸縣丁壯次第集結,幾不下萬人。
二十五日,黃頭軍第三營自河東橫穿烏嶺道,抵達長子縣。
邵瑾啟程出發,趕去與其彙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