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個就不怕隕霜了嗎?還是不怕風吹?」奚牟汗奇道。
「會好一點。」男人說道。
「明白了。」奚牟汗笑道:「不過也就五十步和百步的差彆,對麼?還是過得很苦。既如此,不如攜妻帶子回到鄉裡,與親族共居,不好麼?」
「河南沒我的地了。」男人歎氣道。
「梁廷不給你安排?要是我,早他媽反了。」奚牟汗大笑道。
男人終於反應了過來,他仔細打量了下奚牟汗,頓時笑了,問道:「從哪來的?卑移山、庫結沙還是諾真水漢,又或者更西麵?」
「意辛山。」奚牟汗笑吟吟地說道。
男人又問道:「賀蘭、奚還是哪個小部落?」
賀蘭氏早就不行了,被代軍突襲後,四散而逃,最後一部分被王氏吞並,一部分被強遷至河北。這兩年陸陸續續又有一些人逃了回來,彙聚在一處,但聲勢大不如前。
王氏想滅掉賀蘭部,但反對聲音太大。畢竟便是弑君造反之類的重罪,也不至於把一個部落斬草除根,徹底消滅,這不太符合傳統。
至於是不是還有其他原因,那就不為人所知了,反正賀蘭部還存在著,就是連以前三分之一的實力都沒有了。
「奚。」奚牟汗驚訝道:「你竟然聽過奚部的名字?」
男人淡淡一笑,道:「王夫人突襲賀蘭部時,紅城鎮可征調了兩千兵,自白道川北上,不過半途班師了,當時就聽聞賀蘭部星散,奚部頭人自縛請降。」
乾奚牟汗的臉色有些難看了,不過他很會調節情緒,又笑了起來,道:「草原上就那麼回事,今天你強我弱,明天我強你弱,運道這事誰又說得準呢?豆陵部以前還是賀蘭部的附庸,現在實力遠遠淩駕於賀蘭之上。紅城鎮這地方,有山有水有平地,在盛樂左近算是不錯的了,不過比起河南,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吧?」
「是差很多。」男人也不否認。
「那還不如打回河南去。」奚牟汗笑道:「你們也挺能打的。」
男人玩味地看了奚牟汗一眼,道:「這裡確實比河南貧瘠。但我為鎮兵,
去年領了絹四匹、布六匹、襖子衫一件、婦人被袍一件、白氈二事、被褥一套、
糧二十一斛六鬥、鹽五鬥四升、酒一壇。操練演武時還得了一對青瓷瓶、數件食器為賞。不操練或出征時,便在家種地、侍弄果園菜,秋高馬肥之際,跨刀持弓去草原上圍獵,所得全是自己的,你說呢?」
奚牟汗臉色微微有些繃不住了,隻能搖頭道:「總有一天,洛陽朝廷不會再花這麼多錢養你們。真說起來,你們還沒禁軍所得多,還要自己種地放牧,不虧麼?」
「等朝廷不發錢時再說。」男人不再廢話,轉身回了院子。
婦人寶貝似的將那壺蜂蜜收起來,滿臉喜意。
她家什麼都不缺,但缺蜂蜜。一雙兒女早就眼饞這個了,今晚就給他們泡蜜水喝。
奚牟汗回了河邊的營地,心事重重。
紅城鎮的存在真的太讓人厭惡了!
生活在周邊的部落知道有這麼一支可極限征召五千人的部隊存在,便老實了許多。
正如方才那人所說,秋高馬肥之際鎮兵是會集結起來圍獵的,有時候獵黃羊,有時候就獵人。
身處苦寒之地,這些鎮兵狂野得緊,也凶悍得緊一一純良之輩來此久了,也會慢慢變成這副德性。
紅城鎮附近開軍市,胡漢商徒來此互市,都要給軍鎮上供一份,或者拿糧食來抵。
說起來,商人運糧食到邊塞換取互市的資格,這還是在司馬懿手裡發揚光大的,隻不過那時是在關中,應該也算「邊塞」吧。
方才那鎮兵去年收到的東西,相當一部分就是軍市商徒所給。
隻要這些軍鎮存在一天,諸部人心就會混亂不已,一會想造反,一會又生出畏懼,一會覺得乾脆和軍鎮「同流合汙」好了,總之力氣難往一處使。
奚牟汗思慮良久,最終長歎一聲,吃飯去了。
初七,他的這支人馬過武周城,沿著武周川一路東行。
這又是一個軍鎮。
據平城貴人所言,武周鎮有五千五百餘戶、一萬七千餘口人,戶口比紅城鎮多了不少,養起來應該是一個不小的負擔。
偏偏王氏那個妖婦還要出一半錢養他們,簡直豈有此理。
初九夜,奚牟汗一行人抵達了平城附近,在城外宿營。
這個時候,彙集而來的部落貴人們相當不少了,卻不知到底有哪些人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