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這裡人就不多,不過我很喜歡這種安靜,沒有打擾的環境。”
“現在還有人居住嗎?”
“現在除了我,應該還有兩戶人家。”
“明天我可以去拜訪下他們嗎?”
“你去吧,但不要說是我的朋友。”
“嗬。”
兩人不再言語。
……
第二天。
男子帶著隨手準備的小禮品,來到城中一處灰白的房屋前,輕輕敲響門扉。
等待了許久,沒有回音,於是他再次敲門,那邦邦的聲響在空蕩蕩的街道回響。
就這樣,一個小時過後,那扇古老的木門緩緩打開,露出其中佝僂腰身的老人,她戴著厚厚的眼鏡,身旁有著一隻斑駁褪色的機器狗,這隻機器狗的部分外殼已經掉落,露出其中的電路和結構。
“你是誰?”老人勉強抬頭,看這個男人。
“我是剛來這個地方的人,想和您了解一些事情,這是送給您的小禮品。”男人展示手中提著的禮盒。
“不用了。”老人關上門,隨後門再次合上。
碰壁後,男子換了另一家,那是臨近郊區的一個房屋,淩亂的雜草遍布院子。
他來的時候,這裡的老人正坐在輪椅裡散步,看著郊外不遠處的公墓,身旁的個人終端則播放著電台,講述最近的新聞時事。
當男子出現時,老人明顯有些驚詫,甚至直接按動了輪椅上的報警裝置,引得數個鎮暴單元從城中起飛,向這邊趕來。
“我不是歹徒,僅僅是想和您說幾句話。”男子解釋,可老人依舊擺頭不信。
之後鎮暴單元趕到,經過一番詢問和辯解,並在這些鎮暴單元的注目下,男子緩緩離開這處院子。
此後的數天裡,他依舊嘗試各種方法和這座城裡的兩人打招呼,之後更是在這裡定居下來,並開始種植樹木,剪裁淩亂的藤蔓和植物。
就這樣,在三個月後,那名老人在散步時看到遍布玫瑰的花園,和他微微點頭打上招呼。
再之後,那名獨居的婦人也終於接受了男子送來的鮮花,讓他進屋喝一杯茶。
“原來你和普林斯認識啊。”逐漸的交談中,兩人知曉男子的來意,發出這樣的感慨。
“那個孩子從小就這生活,後來長大了出去闖蕩,直到十年前才回來。”老人回憶。
……
“你問普林斯小時候的情況,那個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癟著嘴,就像個小大人那樣,不合群。”
……
“說到出格和特殊的事,我還真不記得有什麼,唯一的印象是他那時就拉琴很好,為此還有女生和他告白。”
……
“結果嗎,結果是沒有結果,他們大概相處了兩個月就分開了,具體原因我們不知道,現在來看,大概是普林斯並不是年輕女孩幻想的那種音樂王子。”老婦人這麼評價,說著還笑起來,仿佛是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
……
“他的性格應該是很倔強,但不會明麵上顯現出來,而是發泄在音樂裡,那裡大概才是他所喜歡的世界吧。”另一位老人這麼回憶。
“這種人其實不少,隻是大家不會在短時間相處裡顯露出來,而且很多時候人們是看不清自己的,以為自己可以湊合接受,但真正麵臨那種境遇,是忍受不了一點的。”老人再次說著自己的人生經驗。
“我不認為那是什麼衝動,事實上那就是你自己,脫離社會道德束縛的真實自己。”
“我越來越覺得,年輕時做的一些選擇,看似是意外和無意識,其實都是自己的本質性格作祟,即便外人看來再正確的事,不喜歡就會下意識的躲避乃至自我實現般的失敗。”
……
“哈哈哈,原來你是想說服普林斯啊。”
“他確實是不好相處的人,即便我們這些熟知他過往的老人,也會覺得棘手。”
“讓他和你出去,再去闖蕩?這個主意很難,他並非物欲很強的人。”
“而且,你是問不到他真正想法的,那是相當晦澀的東西,我估計他自己分析自己都比你猜測的時間多。”
“可惜你是個男的,而不是膚白貌美的女孩,如果是個女生,估計他就動搖了,哈哈,我年輕時也是,總覺得自己很堅定,但最後還是被一個溫柔的女孩動搖了。”
“好了不開玩笑了,我勸你放棄吧,普林斯的情況我也知道一些,他已經和我們一樣,在等待死亡了。”
……
結束和兩位老人的了解詢問,男子雖然知道了很多關於普林斯的過往,但還是沒有辦法讓這名老朋友出山。
“所以最後,你給我帶來了這個。”普林斯坐在那熟悉的二樓陽台,這裡有一個小桌子和茶壺茶杯。
“是的。”說著,男子放下手中的投影機。
按下上麵的按鍵,黑色的光幕逐漸封閉周圍,隨後一縷光線射出,之後很快分化,形成立體的投影。
舞台上,那黑發黑裙的少女微閉眼眸,輕聲吟唱,略帶傷感的歌謠在這安靜的陽台流淌。
“很好的歌,也很美的女孩。”
……
“你說,這就是你唯一活下來的女兒嗎?”
……
“她已經是歌姬了,為什麼還要讓她死亡,這不是你過去期盼的嗎,由一位偉大的歌姬改變這個墮落腐朽,滿是各種欺騙和癡愚的世界。”
……
“很好笑的人呢,你現在告訴我已經不再相信這個理想了,因為你越發意識到,這種改變帶來的不是新生,而是另一個更加極端的世界。”
……
“沒有人願意成為經書中描述的聖賢,因為對於大部分人而言,那就是極其壓抑難受的,也是痛苦扭曲的。”
“我曾深深討厭那些滿嘴謊言的人,直到某天看到了鏡子中的自己。”
“原來我並不是真正想成為那樣的人,隻是想享受那個身份帶來的崇拜目光和無數優待。”
……
“她在歌姬上的天賦越好,越會錯的更遠,直到最後將所有人帶到深淵裡,因為她不會因失敗獲得教訓,而理解接受現實的汙濁。”
“而且這種理想主義還天然的帶有正義性,使許多人蠢蠢的相信。”
“直至最後堅持不住,大廈崩塌,一切傾瀉的會比過往更加劇烈,更加絕望。”
……
“你沒有發現嗎,當你和我說這些的時候,甚至想改變過去的錯誤時,才是你最理想主義的時候,因為你依舊沒有放下,依舊活在那份執念裡。”
“不過,衝動就是這麼奇特。”
“我答應你的邀請,去見見那個女孩,向她展現世間的人性黑暗,如果她因堅持不住而崩潰,那就說明她確實是個錯誤,預言中的絕望終焉。”
“如果她堅持下來,甚至更加偏執的實現自己的理想呢?”男子最後開口。
“那就讓我們一起看著這個世界緩緩步入絕望。”
“臨死前,能看到如此多的人和自己陷入同樣的困境,這反而讓我寬心了,現在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了吧。”
“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幽暗,並不再改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