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陳韶不置可否道:“說一說,任家是什麼時候找的你們?”
“昨日夜裡!”王素太害怕了,也太想洗刷清白了,聽到她的問話,想也沒想便脫口說道,“昨日夜裡任家的管事冒充太守府的人,托染坊的管事找上我們,說是大人有話要問我們,將我們騙出染坊後,就拿銀子誘使我們來攔路申冤。大人明察,我說得千真萬確!”
陳韶依舊是不置可否的語氣:“任家的管事給了你們多少銀子?”
“給了我們……”王素猛然止住話頭,心虛地捏一捏腰間的布袋後,才不安地說道,“給了我們十兩銀子的定金。”
聽著周圍百姓的唾罵,王素又哭道:“是我們一時鬼迷心竅,但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們同鄭華、宋令儀明明是一起被大人所救,全姑娘卻厚此薄彼地將我們兩個扔進臟臭苦累的染坊,將宋令儀和鄭華給挑在了樣樣都比染坊好的錦繡莊和琳琅軒。我們隻是不忿,才一時走錯路,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再給我們一次改過的機會。”
許成美跟著她磕頭認錯,“大人放心,我們以後一定好好做事,好好聽話,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受人欺瞞走錯路,做錯事。”
陳韶平靜地問道:“任家的管事是給你們一人十兩銀子,還是總共給了你們十兩銀子?”
王素又心虛地捏一捏腰間的布袋後,才哭道:“給了我們一人十兩銀子。”
看著兩人雖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錯也認得乾脆徹底,但絲毫沒有將那十兩銀子交出來的打算,陳韶不由嘲弄地勾一勾嘴角,泰然吩咐:“起來吧,收拾收拾,各自回家去吧。”
“謝大人,謝……”兩人欣喜地連磕了三個頭後,才猛然反應過來陳韶是讓她們回家去,而不是讓她們回去,雖然隻是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彆。王素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不確定地問道,“回家去……”
陳韶不冷不熱地說道:“既然你們無意在染坊做事,任家管事給你們的那十兩銀子,就當是你們早前受罪的補償好了,回家去吧,拿著銀子好好過日子。”
“不,不,”王素迅跪行著前來,被傅九攔下後,又砰砰磕頭道,“我們願意留在染坊,我們真的願意留在染坊,求大人不要趕走我們,我們以後一定好好聽話,好好做事,絕不再受他人欺騙,求大人不要趕走我們!”
“染坊臟臭苦累,裝不下你們,你們還是回家去吧,回家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會有人再乾涉你們。”陳韶留下這句話後,轉身上了馬車。
王素和許成美還想攔馬車,被看熱鬨的百姓給強行拖到了一邊。眼見著馬車就要離開,王素突然尖叫道:“這不公平!史興殺了那麼多人,大人還留了史蕙和史安,還把他們安置在惠民藥鋪,我們不過是受到任家管事的蠱惑,才做出攔路申冤這種無傷大雅的事,大人憑什麼要趕我們走!”
本已經起步的馬車又猛然停了下來。
陳韶沒有再下馬車,僅是透過車窗冰冷地看著她,“公平?史興殺了那麼多人不錯,他也受了死刑。我是收留了史蕙和史安,但你們大可以去問一問,他們在惠民藥鋪有沒有拿月俸。你們兩個是被自己的兄弟欺騙拐賣,按照常理來講,你們所受的罪都是你們兄弟的錯,我隻需將你們救出來已是仁至義儘。就因我憐憫你們,收留你們,並給你們安排好去處,避免你們回去後會遭非議或是再受磨難,落到你們的嘴裡,竟成了不公平?我倒要問問你,你拿著任家管事的銀子,做出攔路申冤誣告全姑娘與駱爺有勾結的事時,與你們的兄弟拐賣你們隻是謀求到太學讀書的機會,有何差彆?
“我本不欲同你們計較,但你既說到公平,那我就給你公平,蟬衣,去搜一搜她們兩個,把任家管事給她們的十兩銀子繳了。另外,再差個人去染坊說一聲,從即刻起,不準她們再踏入染坊一步,再派個人到那幾個園子裡,將當初拐賣她們的兄弟帶回太守府外斬示眾。”
王素慌了,她之所以敢攔路申冤,除了那一百兩銀子外,最重要的是在乘風院東廂房生活的這一兩個月,看出陳韶對老百姓不僅溫和,還極其寬容。她以為,陳韶即便不信全書玉和駱爺暗中勾結一事,也最多訓斥她們幾句。沒承想,她不僅要攆她們回家,還要處死她們的兄弟。想到今日早上她娘過來求她救救二哥的那些話,不由手腳並用地爬過來,邊磕頭邊哭求道:“大人饒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能回去,我娘要是知道我二哥被處死,一定不會讓我回家,求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