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於那麼誇張吧……”普希金有些不太相信,忍不住笑了出來,“也許彼得堡很多人不喜歡您,但誰會因為我說了您幾句好話就要我命呢?頂多也就是把我逐出他們的客廳而已,我還巴不得清淨呢。”
“對於俄羅斯人來說,確實如此,但是您彆忘了,在我登基之後,有許多法國人流亡到了俄羅斯,他們失去了財富和地位,很多人隻剩下了對我的滿腔仇恨。他們巴不得俄羅斯和法國一直交惡下去,這樣他們才有再一次複辟的希望。”艾格隆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了,“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您站出來為我說好話,並且成功地推動兩國和解,那麼你肯定就是他們眼中的死敵,他們會想儘一切辦法來阻止,甚至危害您的生命!”
眼見艾格隆說得這麼有鼻子有眼,普希金漸漸地笑不出來了,“不至於吧……他們就算再怎麼仇恨您,也不至於把我當成刺殺目標,如果他們真的這麼乾了,整個俄羅斯都不會有他們的容身之處,我畢竟也是帝國的一位貴族——”
“當然了,肯定不會拿起一把槍就衝到您麵前,把您給崩了,他們沒有那麼魯莽和愚蠢,他們是奸詐險惡的陰謀家,不是無腦的莽夫。”艾格隆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冷笑了起來,“但是,如果這是一場偽裝的衝突呢?比如,他們可以接近您的夫人,然後想儘辦法以此來挑釁您,這時候您會選擇忍氣吞聲嗎?如果您不忍,那麼他們就完全有辦法至您於死地了。”
為了說服普希金去警惕未來的“黃毛”,艾格隆急中生智,編了一個故事,把未來可能發生的決鬥,扭曲成了“有人會為了報複我,而故意接近你妻子,挑釁你決鬥進而弄死你”。
其實,事情可能根本就沒有那麼複雜,無非是有人貪圖他妻子美色而已,這種事法國人在哪兒都乾,但如果艾格隆隻是泛泛而談的話,就顯得沒有說服力了,不夠引起普希金的重視。
現在,他編了這樣的故事,詩人往往想象力豐富,艾格隆越是說得這麼聳動,普希金反而就越發覺得有道理。
所以,在艾格隆的注視之下,普希金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凝重,逐漸陷入到了沉思當中。
隻有自己最了解自己,被艾格隆這麼一點撥,普希金立馬就反應過來,如果有人真的故意這麼乾的話,以自己的脾氣,一定會提出決鬥——迄今為止,他已經進行過超過20次決鬥了,他對此已經是輕車熟路。
“是啊,他們可以這麼乾……”想到這裡,普希金不禁脫口而出。“隻要把它偽裝成情場爭風,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殺死我,然後讓兩個國家繼續敵對了,這太有道理了!”
果然,他信了。
艾格隆暗暗鬆了口氣。
雖然他確實是在編故事騙人,但是他本意是好的,隻要普希金心裡有了一顆懷疑的種子,以後他就會注意,不讓妻子接近那些法國流亡者,那麼與丹特斯男爵的那一場決鬥就無從談起,他也許就不用英年早逝了。
“我的朋友,我這隻是猜想而已,也許是我疑心病太重,畢竟這是君王們的通病。”看到普希金已經聽了進去,艾格隆反倒是語氣放輕鬆了起來,“總之,您一定要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不要中了暗箭。如果像您這樣卓越的天才,卻因為我而死的話,我會為此內疚一輩子的——”
“陛下,謝謝您的提醒,我一定會銘記在心的。”普希金躬身向艾格隆行禮,鄭重地感謝了他。“娜塔莉亞確實是我的弱點,她喜歡交際,而且對人沒有戒備心,所以很容易被人接近。如果有人拿她當幌子的話,那很容易傷害到我,而以我的脾氣,我是絕不會忍受羞辱的,一旦發生這種情況,我就會選擇用槍來解決一切,而那時候……我就可能會麵對生命危險。”
“您知道就好。”艾格隆如釋重負,連連點頭,“您妻子的美貌人所共見,連我在初見之時都不禁為之讚歎,想必在彼得堡她也已經豔名遠揚,那些懷恨在心的流亡者,想必是不會放過這個既能一親芳澤,又能羞辱你逼迫你決鬥的機會的——”
“特蕾莎皇後同樣美貌驚人。”普希金發自內心地回答,“而且,她還有娜塔莉亞根本沒有的才氣,娜塔莉亞一聽我的詩就犯困,她卻能夠感受到其中的美……”
聽到普希金的歎息,艾格隆不禁又好笑又得意。
從小接受皇室教育的哈布斯堡公主,是你們俄羅斯土豪村婦能比的嗎?
“唉,為什麼世上就沒有一個女子能夠集合我心中所期待的所有優點呢?我隻能在一個個人身上去找,就像是收集碎片一樣——”說起這個話題,普希金突然感慨了起來。
“就算是有這樣一個女子,你也會很快厭倦的,因為您喜歡新鮮感——”艾格隆毫不留情地指了出來,“隻有持續不斷的激情刺激,才能夠讓您有足夠靈感來寫出那些詩篇。”
“原本,我會反駁您,但是,看看您對特蕾莎皇後的所作所為,好像我也無法反駁了。”普希金脫口而出。
是啊,他覺得自己和艾格隆本質上是一種人,既然如此美貌又如此才華的特蕾莎皇後,尚且不能滿足陛下,那麼自己哪怕有這樣的妻子,大概也會繼續尋找新的刺激吧……
唉,男人的劣根性啊……普希金自己都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了。
這兩個浪蕩詩人,其實都不夠“法國人”,他們自己風流浪蕩,但聽到老婆偷情就會暴跳如雷……他們都活得完全自我。
“陛下,您太招搖了。”接著,他以朋友的身份,誠心誠意地向艾格隆勸諫了起來,“我並不反對您尋歡作樂,說實話我也同樣如此,但是,您也要注意下,把影響控製在不至於影響家宅的程度。您現在垂青的要麼是公爵小姐,要麼甚至是公主,這實在影響太大了,很容易造成輿論風波,這肯定是會讓特蕾莎皇後難堪的。”
在普希金看來,自己朋友找情婦那完全不叫事,甚至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他內心中又把欣賞自己的特蕾莎也當成了朋友,所以也不忍她那麼難受,於是在臨彆之前,忍不住向艾格隆冒險提出建議,“事實上,世上美人多得是,您如果有心消遣,私下裡找一些不諳世事的平民少女就好了,我相信她們也很樂意來取悅您的——而這些事都可以悄悄處理,您隻要給出足夠的贍養費就可以打發過去,沒有人知道也沒人在意,這樣皇後陛下也不至於難受了,現在看著她時常悶悶不樂,老實說我也挺同情的。”
艾格隆心裡知道,普希金說的都是心裡話,也都是實話。
可是,他如果願意這麼乾早乾了,何必等到現在?
“我……我也有我的考慮啊……”他輕輕地歎了口氣,回避了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