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多半要為這件意外負責的是不靠譜之王變成的那隻鴿子,但目前看來,這位鴿皇至少有一部分還做了個人,沒有把他的願望變得很奇怪。
首先,他嗅到了有著令人不快的機油與燃燒的蠟燭或者火盆的空氣味道——但不是燃燒的火葬柴堆、也沒有爆彈槍與攻城炮的硝煙與死者的鮮血彌漫在空氣中。
謝天謝地,看來不管怎麼說,他的確沒有落在他最怕遇到的那個時間點——那個因為在遭受與赫魯德戰爭的重大損失、隨後又因為達美科斯的死亡、奧林匹亞的不滿爆發導致的叛亂背刺、最後選擇暴力鎮壓了他的母星、親手掐死了他認可了母星叛亂的姐姐的、馬上就要開始為荷魯斯這一窩爭奇鬥豔的奇葩兄弟再打滿一次工才能空虛地抽身而去的時間點。
但是他現在是在哪一個時間點,誰能告訴他這裡現在是怎麼個情況?
拉彌讚恩嘗試著把視線聚焦起來。
他眯起眼睛偷偷打量四周,視線依然昏暗而模糊,但顯然正一秒比一秒變得更清晰,就像一台瞄準鏡正在重新校準它的鏡頭。
就算已經是有過一次穿越經驗的穿越者——但是身邊有沒有開局帶著一條狗尤其是佩圖拉博這樣聰明的小狗也差太多了——他忽然意識到這件事,他之前沒有那麼慌亂就是因為佩圖拉博在。
這次佩圖拉博還會在嗎?
聽力依舊是在嗅覺之後恢複的。
他聽到了纖細小巧的爪子抓著棲木移動的細碎聲音與翅膀頂端的飛羽與尾巴上羽毛交錯的輕柔摩擦聲。
嗯?難道剛剛隻是一瞬間的移動,他又回到了天命鋼鐵號的藥劑師實驗室?
還有股防腐劑跟生化液體的味道,彆真是回來了?
他狂喜地瞪大眼睛。
“……”
接著他就和一隻懸浮在透明裝甲玻璃缸中、被蜘蛛狀多足機械腳包圍的腦子上漂浮過來的三隻大小高低不一的黃色圓形眼睛打了個正照麵。
“……”
一連串的古泰拉語咒罵從拉彌讚恩此刻軀殼的嘴裡不受控製地冒出來,回蕩在這個鋼鐵鑄成的艦橋上的指揮甲板中,滑過從薄薄的刀片狀觀察孔中黯淡地投射在鑄造著第四軍團的羅馬數字與軍團徽記的鋼鐵蒼穹上。
鐵血號?!
“原體?”
他龐大的著甲身軀搖搖欲墜,台階下的幾步外有人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扶住跌跌撞撞的他,但又猶猶豫豫地止步在一步之遙的地方。
仿佛此時貿貿然地觸碰拉彌讚恩龐大的鋼鐵之軀可能會為扶他的人帶來一些無法承受的嚴重後果似的。
拉彌讚恩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視線遠遠高於他們幾個,但與剛剛嚇到他的機械怪物齊平,所以他才來了個大眼瞪小眼——心臟驟停。
而且他正穿著LOGOS。
但這套由鐵騎式終結者為原型改裝而來的原體精工動力甲遠沒有他第一次來的時候穿著它那麼舒適而自如——這套LOGOS相比之下太過沉重、粗糙而原始,它的機械之靈同樣意識模糊,不能很好地理解他的意思,也不能很好地幫助他的肢體行動。
比起來的話,如果說他在天命鋼鐵號上穿著的那套機靈的LOGOS像是一套鋼鐵皮膚與即時運動外骨骼的集合體,那麼這套就不過是一套動力甲和一個普通的機械感應意識的驅動集合。
因此,毫無意外地。
他在兩位機械教大賢者、三名三叉戟與其他所有人麵前因為沒法恢複平衡而——踩空了。
“乓!!!”
又是一連串的古泰拉粗口流暢地奔騰而出。
這軀殼該不是還是那個非常脆弱的凡人化的吧?不帶這麼玩的啊?!
他坐在原地,揉著腿,扶著腰,感覺幾處關節痛得他幾乎站不起身。
但這群傻瓜——從眼前穿著黑色的奧登塞鑄造世界大師禮服長袍的兩個幾乎已經沒有血肉的怪物——媽蛋這群機油佬真是一如以往地喜歡把自己身上的肉剝掉啊!就剩個腦子了!——還有旁邊站著的這三個是——這時候LOGOS終於及時地通過插入頭皮的電纜將數據傳送給了他——是我……是佩圖拉博的三叉戟!怎麼就這麼傻乎乎地看著你們老爹要摔了和真摔下來都沒人來扶的?!想想基裡曼的擔架隊多積極!啊!這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還愣著乾什麼?!”出於一種非常樸實的而且因為知道了這裡是鐵血號詭異地有些安心的心情,他脫口而出,“還不把我扶起來!扶到椅子上!”
他的三叉戟們麵麵相覷,還是第一連長與首席鐵匠弗裡克斯首先大膽而勇敢地回應了鐵之主的召喚。
他走上前來,慎重地試圖當他父親的拐杖,好讓佩圖拉博龐大沉重的著甲身軀能重新站立起來。
顯然弗裡克斯的努力失敗了,因為他的基因之父表情極為豐富地齜牙咧嘴,並要求他們三個都過來扶他起來,把他慢慢挪到艦橋的指揮寶座上。
“對,對,不要放下,等下,我坐穩了,哎喲【粗口】,好,好,嘶嘶——慢點兒!笨呐!”
弗裡克斯的神色越發謹慎甚至有些畏手畏腳,但他撐著自己原體的手和步伐還是很穩,另外兩個臉上的神情就明顯要讓拉彌讚恩看得不順眼多了。
哈克爾與格爾戈。
他思考著LOGOS給他的這兩個名字,並在大聲叫喚很痛、要求他們把藥劑師召喚來的時候在心裡試圖把它們和這兩個不孝子的臉趕緊對上。
同時眼角瞟向那兩個機械教代表,他們的名字也被標注在了“腦袋”邊上,站在第一個並看起來正在和旁邊的六足形機械賢者用他們世界的機械方言飛快交流的正是“無羈者”基羅斯——就是剛剛嚇到他那個——這隻有腦子飄在玻璃缸裡的形態確實是沒啥羈束了哈,還挺有一種機械幽默感的。
他聽到這幫派駐在第四軍團名為協助他執行戰爭任務的歐姆彌賽亞信徒正在嘀嘀咕咕這場完全沒人能料到會發生的意外並認為果然血肉還是限製了眼前偉大的歐姆彌賽亞之子的思考和運動能力,鐵之主應該按照機械教與歐姆彌賽亞的指導意見來行動,而不是——
“夠了,我說,兩位,你們在背後對人指手畫腳的時候這麼直接的嗎?有沒有考慮過彆人能聽懂?”
顯然,一位看起來血肉成分很高的人類——即使他是基因原體——能聽懂他們的高速二進製機械方言而且還能用他們的奧登賽機械方言對他們說話這件事還是能讓兩位機械賢者吃驚的。
“抱歉,大人,”基羅斯說,同時把他的維生裝甲玻璃罐子朝前傾斜了30°,這大概就是一個表示歉意的鞠躬,“我們的確是失禮了,那麼關於剛剛的作戰方案的分歧……”
“此事之後再議!”
“可是……”
他們背後的隊伍中,有一位個頭相對矮小的、穿著兜帽長袍的機械神甫似乎蠢蠢欲動。
但拉彌讚恩——或者說此刻的佩圖拉博心中對這個場景的直覺警報越來越響亮——這是哪一場戰爭?戰爭正處於什麼關鍵時刻?他還來不及從LOGOS裡調用更多的資料進行閱讀,因為他的腦袋完全不如原裝的好使、而且他很有可能把肉體凡胎也一並帶了過來。
更加關鍵的是——沒有他的佩圖拉博告訴他此刻該怎麼解釋他剛剛摔了個屁股墩,又讓他的子嗣扶他起來的行為。
所以他選擇。
“沒有可是!我現在覺得很痛,我摔到了,在藥劑師治療結束之前一切討論都必須擱置,回去等候我的再次召見。”
機械教代表團沉默了一會兒,他們在用某種波段或電磁頻率進行交流,這樣即使是佩圖拉博也無法聽懂了。
最後,他們一起朝著原體鞠躬,接著攜帶著帶來的圖表、沙盤和其他儀器設備退出了指揮甲板的房間。
“現在……”
拉彌讚恩的目光轉向開始再一次變得緊張的三位現任三叉戟。
“把藥劑師喊來的時候,你們開始向我彙報目前的戰況——時間、位置、帶領的人員名單等等。”
他果斷地說,同時關掉剛剛連上外部感應器就覺得要爆炸了的頭部電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