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看麵孔聽口音都不像是本地的人,往日裡也未曾見過,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們一口氣竟然將倉庫裡的麩糠全采購走了,糧店東主沒想到有人會拿這飼料去救人,隻當是冬天短了牛羊的吃食,心中也是暗暗生驚,這得養多少牛羊啊?
孫家的夥計雇了不少的車馬,一口氣竟然買了近十萬斤的麩康,所費也才區區的一千多貫,板車馬車大車小車地往中牟拉著。
流民們看著那板車無動於衷,他們不敢打這些衣著光鮮的家丁的主意,因為這些人背後大多是什麼家族大地主,打劫他們的財貨惱怒了他們,不論是官府派兵來圍殺還是他們自己動手,對付起自己這些人就跟殺雞似的。。
為了造勢孫家的夥計一出城就高喊施粥了施粥了,流民們絕望的眼神中燃起一絲火焰,有粥吃了?
當天梁家莊外麵就用杉木棚草搭起了粥棚,說是粥棚不過棚子下麵架起了鐵鍋,鐵鍋裡煮的不是大米也不是粟米,而是麩糠。便是牲口吃的麩糠在這寒冷的冬日也散發著一股誘人的香味,風一吹,幾裡外的人都能勾出饑腸轆轆的流民肚裡的饞蟲。
餓極了吃草根吃泥巴都是香噴噴的,樹皮也吞到肚子裡了,聞到這麩糠的味道能不香甜嗎?
麩糠是穀物的外皮,經過研磨之後是牲口極佳的飼料,味道偏甘,便是人吃味道也有一股子淡淡的香味,並不是那麼難以入口。小麥麩還是一味中藥,能汗虛汗消渴熱瘡還有腳氣。
流民們一聽有人施粥發了瘋一般順著那麥香味飄來的方向追了過來,眾人尋味跟到了梁家莊,一看施的不是大米也不是粟米,竟然是麩糠。麩糠研成粉在鐵鍋裡熬煮著,散發出一陣陣誘人的味兒。
流民們一傳十十傳百,一個接一個全擠到了莊子大門口,看著那鍋裡煮的麩糠,腳下像長了根似的,那種望眼欲穿的表情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的麩糠,要不是旁邊有情報隊的兄弟們守著,他們早湧上來搶食了。。
梁川看著人群,這些人可能幾天前還與他一樣,有自己溫馨的家,有家人在身邊,可是兵禍一起全都化為了泡影。
“這裡煮的不是什麼好食物,可是能讓大家餓不死,大家要是不嫌棄可以拿瓢碗來裝,分文不收!隻要諸位排好隊,我保證大家都有一口熱食吃!”
竟然不要錢!流民們激動了,在這種天氣他們許多人都是靠著那一口冰冷的雪來充饑,在他們眼裡,那不是牲口的食物,那是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了!
“謝謝大老爺善心!”流民中許多人實在是走投無路,見梁川所在的這個莊子如此古道熱腸,沒分清是誰如此大發慈悲,跪在雪地裡納頭就拜。
一個跪個個跪,流民們口中給好心人祈著福,一口飯食就是一條活路,有了活下去的機會,這是再造之恩啊!
梁川與孫厚樸互相看了一眼,紛紛把人從地上拉起來“嬸娘彆這樣,小子我們可受不起!”
“大爺快快起來,這也不是什麼好吃食,就是一口熱食而已,我們隻是略儘綿薄之力,夥計快給大爺乘一碗。”
孫家的夥計給流民老漢舀了一碗熱騰騰的麩糠糜子,老漢灰頭土臉卻感激涕零,捧著那一碗熱糜子又準備跪下去。
“謝。。謝。。兩位菩薩。。心腸!”
梁川趕緊將人又扶了起來。
真是不要錢的,流民們掏出自己的破碗破甕,排著隊依次到棚子裡來裝麩糠糜子。糜子沒打到碗裡他們都沒算鎮靜,一打到碗裡顧不上那糜子滾燙,抓到手裡拚命地往嘴裡送。。
“好吃。。好吃。。”
那場麵讓人動容。。
粥棚裡架起了十口大鐵鍋,一鍋就下了百斤的麩糠,可是一會兒就見底了,流民們的肚子就像無底洞似的,吃進去的麩糠糜子好像一瞬間就消化完了,還想再要,不得已又裝了一次,第二次情報隊的兄弟就開始趕人了,因為其他人也要吃。。
兩人並排站著,北風夾著雪花吹在臉上好似刀子割肉一般,讓人隱隱生疼。
流民們的隊伍一望無際,而且路的儘頭還不斷有流民湧來,誰知道這場戰爭讓多少人流離失所。
西北黃河穀地以前號稱塞上江南,黃河每年泛濫卻帶來無比肥沃的土地,養活了塞上不計其數的居民。可是黨項人一來采用的都是三光政策,他們掃蕩過的地方,連命都沒有哪裡還剩下糧食與錢財。
孫厚樸憂心忡忡地道“今天買了一萬鬥的麩糠隻怕都撐不到明天了,傍晚我再叫夥計去城裡采買麩糠。還是三哥你有遠見,這一天下來的消耗不光是麩糠,還有數不儘的柴炭,煮一斤麩糠得用一斤柴,這凍死人的鬼天氣,柴價比金價都要高,光燒這些柴的錢也不是一個小數目!”
“錢你不要擔心,都算在我頭上,我已經讓人回清源調集錢物過來了,你放心,等錢一到這些都不是問題。”
孫厚樸已不是那個家中走私茶葉的大少葉,現在算是跟梁川白手起家的投資人,而梁川不一樣,他手頭有一個清源港,那相當於是一個印鈔機,生錢的數度還不是一般快,是特彆地快,隻是汴京距清源太遠,錢來得太慢。。
這施粥是自己想出來的法子,自然不能讓孫厚樸來當冤大頭。
孫厚樸也是仁義的人。
“你說的哪的話,我也想儘一點心力而已。”
梁川道“這日子還長著,一天兩千貫地花出去,這些流民不知道還要多少才能散去各自安置,一個月便是幾萬貫,隻怕還不止,你能吃得消?”
孫厚樸苦笑道“事在人為吧,聽天命,儘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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