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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朕的錢!(1 / 2)

馬車碾過伊林卡大街,鑄鐵車轅上的冰棱正往下滴落血珠般的融雪。

亞瑟的嘴裡叼著雪茄,手上止不住地翻弄著昨天秘書幫他整理好的《小俄羅斯史》摘要。

是的,沒錯,雖然這位英國爵爺曾在教育大臣的麵前把這本書吹上了天,但實際上他隻看了這本書的序言和第一卷。

不過這並不是說果戈裡的《小俄羅斯史》寫的不好,而是亞瑟被高加索的事情絆住了腳。

由於狡猾的戴維·厄克特爵士偏要與英國使館玩捉迷藏,這才迫使亞瑟遲遲無法翻過《小俄羅斯史》這座六卷本的烏拉爾山。

“您這是看什麼呢?”坐在亞瑟對麵的丹特斯男爵拍打著手套:“怕沙皇陛下給您出難題?臨時再複習複習?放心吧,陛下不是那麼喜歡刁難人的性格,再說了,他今天隻是心情煩悶,想要找您聊聊天罷了。您一個英國人,不了解俄國的曆史其實也沒什麼,尤其是這還是許多俄國人都未必熟悉的《小俄羅斯史》。”

亞瑟望著麵前這位沙皇近侍,合上了書本,轉而拿他的身份打趣道:“如果是彆人對我說這話,我或許不相信,但是既然這話是您說的,那我可就當真了。不過我到現在還是沒想明白,您一個法國人,究竟為什麼會跑來俄國,向沙皇宣誓效忠。”

“這還用問嗎?”丹特斯男爵從亞瑟遞來的雪茄盒裡取出一根:“就是單純不想替路易·菲利普的新政府賣命唄。”

亞瑟笑了一聲:“好吧,在法國不想替奧爾良派賣命的人不在少數,不過我還是想不通一個阿爾薩斯人怎麼就能成為朱安黨人呢?這就好比一個旺代人說自己支持共和政府。兩者看起來都太怪異了。”

“嗬!”

丹特斯男爵不客氣的評價道:“您想必是看了不少‘侏儒’梯也爾之流寫的歪書,所以光記得《馬賽曲》創作於阿爾薩斯的斯特拉斯堡,克勒曼和克萊貝爾等等大革命中的知名將領是阿爾薩斯人。但是您不知道的是——也有不少阿爾薩斯人反對雅各賓派,支持正統的波旁王室。在大革命爆發後,有數萬阿爾薩斯人向東逃往德意誌和奧地利。之後虛偽的共和政府準許這些人回到家鄉後,他們卻發現自己的土地或家園已經被沒收了。而自從國民議會取締了宗教後,許多阿爾薩斯人為了洗禮和結婚,不得不跑到瑞士的修道院‘朝聖’。這些倒行逆施的事情乾的多了,有阿爾薩斯人成為朱安黨人又有什麼奇怪的?”

亞瑟聞言還是頗為惋惜道:“可是現在執政的也不是共和派呀,我記得您是聖西爾軍校畢業的,您留在法國說不準同樣會有個好前途。”

丹特斯男爵聞言輕輕搖頭,他的金發隨著寒風微微顫動:“在法蘭西,永遠不要心存僥幸。再說了,我已經向代表波旁王朝的查理十世宣誓效忠了,本著忠臣不事二主的道理,出於一名騎士的操守與貴族的尊嚴,我不可能接受一個篡位者成為法蘭西之主。”

亞瑟開口問道:“那您現在還保留了法國籍嗎?”

“保留了。”丹特斯男爵嘬了口煙,他透過灰蒙蒙的玻璃欣賞著窗外的風景:“七月王朝政府準許了我在保留國籍的情況下在國外服役。”

“如果有機會的話,您會回到法蘭西嗎?”

丹特斯男爵打趣道:“假如今天有人告訴我路易·菲利普和他那個注定短命的王朝一命嗚呼了,那我今天就收拾行囊回巴黎。”

“難道不是回荷蘭嗎?”亞瑟朝著丹特斯男爵眨了眨眼。

他們倆在彼得堡的時候就處的不錯,亞瑟的‘梯也爾私房故事’總能把這位法蘭西的年輕貴族逗得哈哈大笑。

亞瑟開玩笑道:“得了,彆瞞著我了,老兄!我都聽說了,我原以為大夥兒都稱呼你為丹特斯男爵是因為你在法國有男爵爵位,但沒想到,你的男爵頭銜是來自於荷蘭的宮廷全權代表範·赫克倫·托特·恩赫伊曾男爵。”

“你老兄的消息倒還挺靈通。”

丹特斯男爵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恩赫伊曾男爵向來待我不錯,不過當我第一次聽到他打算指定我為繼承人的時候,還是挺驚訝的。我向上帝發誓,我從沒有覬覦過他的財產和爵位,但是我和他確實很聊得來。我是個隻身來到彼得堡的俄國年輕人,他是個孑然一身的荷蘭老頭,但是我們有著相同的愛好,總是能找到共同話題,不管是打獵、軍事、曆史還是對紋章學的研究。我一直把他當做值得尊敬的老前輩看待,但我真的沒想到他打算把我過繼到他的膝下。”

亞瑟半真半假的羨慕道:“唉,天上掉餡兒餅,結果唯獨砸在你小子頭上了。我聽說恩赫伊曾男爵去年底的時候,專程帶著你去了阿爾薩斯,當麵和你父親談過了。所以,這事情是徹底敲定了?”

“算是吧。”丹特斯男爵開口道:“不過現在叫我男爵其實並不嚴謹,因為理論上我還沒有繼承這個爵位呢。”

“管他的呢,反正大夥兒都這麼叫,我也這麼叫算了。”

亞瑟望著英俊挺拔的丹特斯,順勢調侃道:“不過也不怪恩赫伊曾男爵能夠相中你做他的繼承人,血統高貴、儀表威嚴、博聞強識、出口成章,這確實很符合一個老貴族對下一代的期待。”

二人正在聊天打趣,忽然,亞瑟透過灰蒙蒙的車窗玻璃,瞥見克裡姆林宮紅牆外的廣場上,上百名身披貂皮鬥篷的官員像被凍住的烏鴉群,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風裡瑟瑟發抖。

“這些可憐蟲從拂曉站到現在。”車夫甩著韁繩轉過街角,丹特斯抬起鑲銀手杖指向黑壓壓人群中雙膝下跪的那名官員道:“沙皇陛下的馬車昨夜進城的時候碾碎了三塊鋪路石,你瞧,咱們的工務局長先生簡直嚇破膽了。”

宮門前的雙頭鷹雕像下,某位蓄著韃靼式八字胡的官員不知道是體力不支還是因為天氣寒冷突然癱倒在地。

兩個戴熊皮帽的近衛軍立刻從陰影中閃出,將昏厥者拖向宮牆根臨時搭建的小棚子裡。

“他們該慶幸今天沒刮風。”丹特斯男爵突然壓低聲音,話語中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您知道嗎?為了清除阿爾巴特街火災留下的灰燼,齊恩斯基手下的人幾乎用鐵刷子刮掉了整條街的牆皮。”

“那不是活該嗎?”亞瑟忽然想起了前兩天他在‘審訊’赫爾岑時,從他那裡聽說的一則趣聞:“我不知道彼得堡羈押嫌犯是用的什麼規矩,但是在莫斯科,他們每天都要找嫌犯收夥食費,一天兩張紙盧布,如果交不起這筆錢,還得因此坐牢。”

丹特斯男爵對此見怪不怪:“你說的是政治犯吧?這再正常不過了。誰讓他們是所有嫌犯裡最有錢的那一類呢?彼得堡基本也是這規矩,畢竟有不少人就指著這筆錢創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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