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樣瞅著那豆芽似的瘦弱小姑娘,提著半人高的木桶想著青石巷深處走去。
沒片刻,幾丈之外,元舉人家的大門“咯吱”一聲,冒出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兒。
七八歲的模樣,抱著半人高的雨傘,也是半大的孩子,可見到那坐在石墩上,穿著素色棉衣,十一二歲長得雌雄莫辯的大孩子,小孩忽然一懵——是我說的話被寧家這藥罐子聽到了?
她蹲在前頭,是找我要賬來了?
十多天前正義感滿滿的小孩兒在這一刻卻停住了腳步,猶豫片刻,他決定踏出腳步,作為舉人的兒子,說出的諾言便要做到,既然說了要給這藥罐子當老大,他就決不食言!
寧無心聽到了開門聲,卻不為所動,反倒是阿綾瞥了一眼,而後虎頭虎腦的小孩靠近,小心翼翼,還略帶警惕地盯著她,“寧家的小藥罐子,你是故意在這裡攔我的嗎?”
這下不說寧無心,就連阿綾也被問蒙了,具是一臉狐疑,似是聽不懂。
虎頭虎腦的小家夥這才想起來,說要給寧家小藥罐子賠禮,要給人當老大都是自己嘀咕的,從沒正麵給人正主說過。
嘩啦一下子,半大的孩子,又愛極了麵子,一張臉頓時就紅了個透。
他氣惱咿咿呀呀了兩句,終了還是正了正色,實話實說:“寧家小藥罐子,你可還記得三個多月前,在安陽雙橋那邊,被人拿雪球砸嚇出一場病的事?”
見寧無心點頭,孩子深吸了一口氣,告訴她是他砸的,但不是故意的,接著揚言要賠罪,說要當寧無心老大,以後就歸他罩了。
寧無心似忍俊不禁,上下審視了這虎頭虎腦的小孩,“就你這,小胳膊小身板,還當罩著我?你覺得,我該相信你嗎?”說完她朝著阿綾無奈一笑,後者也是笑的不行。
至於“寧家小藥罐子”也是鎮上人儘皆知的外號了,跟九曲巷傅家小瞎子齊名。
寧無心早就知曉,隻活了幾百年,誰會在乎這不疼不癢的外號?
“你這是覺得我不行嗎?”
小家夥頓時就覺得男子漢的權威被挑戰了。
可對著寧家這弱不禁風的小藥罐子,他沒辦法動手證明啊,一時騎虎難下。
下一刻,他將目光放在了阿綾身上。
很快,他又猶豫,這醜丫頭看著是挺健康的,也抗揍,可怎麼也是個丫頭啊,他堂堂舉人的兒子,堂堂男子漢,豈能打女人?
就在他還在頭疼怎麼證明自己很行的時候,寧家小藥罐子卻悠悠站起身拍拍屁股,擺擺手走人了。
臨走還給他留了句,“那行吧,我考慮考慮……”
語氣將信將疑。
小家夥被氣得小臉紅撲撲的,五官都快擰在一塊了,什麼叫——那行,我考慮考慮?
這很顯然就是敷衍啊。
七八歲的小家夥也上了幾年學塾,很是清楚這兩個字的含義,更是氣憤了。
就在他張口欲要攔住寧家小藥罐子時,一道悶悶的鈴鐺聲打斷了他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