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交易後,九曲巷黃家少年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也前來過幾次書肆,打著與寧無心商量一起離開小鎮的目的,隻結果,都吃了閉門羹,寧無心連見都沒有見他。
兩人終歸不是一路人,少年幫她製造了殺寧老婆子的機會,又以木劍匣為交易從她手上拿到了兩塊“特赦令”的報酬,這筆交易,他從中獲利之大,怕是他黃氏這一支脈將數千年生機火種送到那座戰場,以屍體堆起起來的戰勳,也無法賺到,兩人既錢貨兩訖,便是井水不犯河水了。
隻要他黃俞安守住那張嘴,寧無心便不會找他麻煩,他若是想不開,要自尋死路,她也不攔著就是了,她對黃家那一件傳承至今的聖物,還是頗感興趣的,與自己之道不合沒關係,拿來交換一卷天階道經正本,或是一件合適自身的絕品靈寶,乃至是下品道器,並非難事。
但寧無心相信一點:小鎮之人蠅營狗苟千萬載(虛指),腦子絕不會像外界修士那麼簡單,特彆是被自小培養,作為肩負一脈崛起重任之人,顧忌太多了,他黃俞安不擔心寧無心暴露他的來曆,暴露他黃家那件聖物之罕見,便要求神拜佛了,哪敢主動找她的麻煩?
他們之間關係說複雜算不上,簡單也能,總而言之,就算心生惡念,也仍需要投鼠忌器。
少年來了幾次,最終大概知道無法打動寧無心,便也就放棄了。
頹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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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小鎮的前一天傍晚,寧無心提前了一個時辰結束修煉。
沐浴更衣,梳理完筋骨的疲憊後,便主動泡了茶,待香氣四溢,老人便循著茶香在寧無心對麵落座,笑問道:“怎麼,準備要離開小鎮,總算知道孝敬一下前輩了?”
暮色下,少女看著老人言笑晏晏,一派和氣,然重回道途後,寧無心那種對危險的感知,一點點清晰了起來,這還隻是老人收斂了屬於靈台修士的威壓,否則,即便泄漏一點,她怕就是要匍匐在地,七竅流血了,哪裡來的這般悠然愜意。
更何況,老人的和氣,終究隻是表象,她到底不是拎不清事的天真少女。
結果,寧無心笑了笑,倒茶前沒說什麼,將茶水倒上,遞給了老人,這才拆台:“慷他人之來用以孝敬,晚輩在前輩眼前,便是這等人嗎?”
老人笑了笑,再不再這個話題上多周轉,正色道:“明天便要離開了,一切都準備好了?可是還需要老頭子幫你點什麼?”顯然,老人門兒清寧無心擺的這一盞鴻門茶宴的目的,也不避忌,既然與少女的交易到了這一步,再替她多做一些不牽涉利益,順手而為之的事情,他並不會心生厭煩,到底無傷大雅,也想借此,再讓少女多承他一兩分情麵,好多照顧傅梨一些。
誠然,他其實覺得自己那小孫女的心性,多半不需要人照拂,然作為家人,他不免要多用心一兩分的,否則,心中那種濃厚的愧疚,不知何時才能消散一空了。
而寧無心同樣很清楚這一點,是以,老人既然主動將話說開了,她本身也沒打算藏著掖著,從口袋裡拿出了兩枚儲物戒指,笑著道:“就是想麻煩老前輩,替我抹掉這兩枚儲物戒內遺留的神識印記。”陸青山跟劉重台雖然死了,可儲物戒內神識卻不會因此而刹那潰散,而想要自行潰散,至少也是三五十年後了,而其中即便隻殘餘了一部分,到底是築基後期與大圓滿留下的,不是如今還未開啟識海的寧無心能撼動的,為今之計,也就隻有傅老頭能幫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