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傷外科重視的是清創術與止血術。這隻是偏重。
不代表切開術與縫合術就不重要。
其中,清創術與切開術的有機結合,其實就可以演化為取骨植骨術,這與截骨術作為切開術的直接專科演變技能,又有所不同。
臨床對不同基本功的重視有所偏重,顯然不是因為覺得它重要才重視,而是因為這些基礎操作,可以演變成專科技能操作中的很多重要組成部分。
就比如說在練功房內,之所以對清創術的掌控要求是雕刻立體字,其目的,一定程度上,就是在為取骨植骨術、截骨清創術作前期的鋪墊準備。
否則單純的清創術,你用在骨折缺損或者是不規則骨折中,你清創個啥呢?
需要靈活變通。
取骨植骨術,比創傷外科脫離於基本功的操作,最接近於完美的狀態,肯定就是這邊的骨折後缺損多少,缺損成什麼樣的形態,你就取骨成什麼樣的形態。
但這樣的形態設計,大部分情況下,都隻存在於理論中。
在臨床中,更多應用到的植骨術原材料,就是骨條。
不管是人工骨,還是自體骨取出時的原材料,多是設計為長條狀,然後進行拚接、或者是打壓植骨。
當然,還有沒有更高端的人工骨材料呢?
是有的,那就是3D打印,根據骨缺損的絕對結構,進行打印出來,然後直接植入進去。而這是人工骨的高級材料變種,需要3D打印技術以及人工骨材料的可塑性技術參與。
與3D打印的人工骨材料相對應的,就是人體骨自體取骨術時,能根據骨缺損的狀態,在最大程度,取出最接近於骨缺損形態的原材料出來。
說起來原理簡單,操作十分不易。
能非常完美和標準地取出特彆適配人體骨的外科醫生,一般都是一個組內最核心的那麼一兩個教授或者副教授。
更多的情況下,取骨術這樣的小操作,都是給主治來進行練手的。
就好比申濤,如今在組裡麵,就是處於取骨術練手的階段,需要一步一步地提升細微操作,把人體的髂骨、腓骨等可作為自體移植骨的原材料,進行取骨術的精美設計,且還要把設計圖,轉化到手下的功夫上來。
很遺憾的是,如今的申濤,在人民醫院骨科的第二個練功房裡,還處於練習的初步階段。
這也使得,他在看到了方子業從一開始接觸取骨術,就可以完成正四方形長方體狀的取骨術時,他覺得方子業就是可造之才。
那時候,申濤覺得方子業的專科基礎技能的操作水平,還是在可以理解的範圍之內。
可這才多久時間過去,方子業怎麼一下子就突兀而起了呢?
說好的伱隻是擅長於科研,臨床的操作水平隻是一般般的呢?
誰TM說的這個話?
誰傳的謠言?
我想打死他——
哦,是張明燦,那先算了。
申濤豐富的內心世界,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
隻有偶爾做過自體骨取骨術的吳國南,此刻才有如同申濤一樣的震撼,畢竟,他是團隊的主刀,組裡麵的疑難雜症手術,都是他扛起來的。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像薛濤這樣的副主任醫師,遇到了疑難雜症,就直接沒心沒肺地往吳國南主任那裡一笑的,是根本體會不到方子業這會兒操作手法的可貴之處。
“還挺好看的。”薛濤動了動自己非常濃稠的眉毛,語氣滿是欣賞之色,仿佛一位掃地僧一樣的大佬,波瀾不驚。
王忠興則是用手去拿了一下方子業取出來的,新鮮且血淋淋的骨塊,朝著骨缺損處一比對,隻嘖嘖稱奇:“是差不多啊,雖然還有一點點的差距,但也非常不錯了。”
方子業則繼續波瀾不驚,操作完,便問器械護士說:“骨蠟。”
方子業其實可以通過加點讓取骨術的操作水平變得更好,但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還是那句話,技能夠用就行,沒必要追求極致,在當前範圍內的最大限度提升自己的水平,對得起當前的身份就好。
學識點珍貴且來之不易,用途太多,方子業不想浪費哪怕一點。
取骨術後,原有骨會出現骨缺損,隻是位置不關鍵,沒有受力的作用。
但仍需要止血。
薛濤和王忠興二人都不太明白的東西,器械護士自然不會覺得有什麼精妙的點,直接把骨蠟遞了過來,眉目一攏,語氣甜甜的:“方醫生,扣一點就可以了哦。”
看著三個天真得如同天線寶寶一般的人,申濤的心情,也是有點惆悵。
有時候啊,是真的知道得越多,才越覺得世界很大,越是無知,所以越不害怕,覺得震撼就越小。
可申濤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看向與自己反應差不多的吳國南:“吳主任,我們開始植骨吧,這自體材料好,就不用打壓植骨了。”
“嗯!”吳國南點了點頭。
而吳國南其實比薛濤都懂得更加多一些,因為吳國南在科室裡偏向側重點就是手外科。
手外科領域,有一個比較高端的專科操作,就是骨瓣移植術。
骨瓣移植術,其實就是取骨術的專科更加精深的變種,最適用於骨缺損、骨壞死等治療。
“下次可以讓子業做一個帶蒂骨瓣試試,想必隻要了解一下血管切開術,還是可以做得下來的。”吳國南輕聲一笑,看向方子業的方向,不禁多了幾分正色。
骨瓣,與自體移植骨,稍有區彆。
自體移植骨是骨移植材料,純粹的骨塊。
骨瓣,將骨頭取出一塊,但這塊骨頭也要帶血管或肌肉,帶血管的骨瓣是血管骨瓣,帶肌肉的骨瓣則是肌骨瓣,其功能是填充骨缺損,作為植骨,促進骨折愈合或骨骼生長,例如,股骨頸骨折術中將股方肌骨瓣植入骨折斷端,可起到促進骨折愈合的作用。
而吳國南所說的帶蒂骨瓣,其實是帶蒂血管骨瓣的簡稱,又可以非常細致分為帶蒂骨膜骨瓣和吻合血管骨膜骨瓣!
專業,和相當專業,其實是兩種概念。
吳國南的話,直接讓本來如同天線寶寶的薛濤臉皮和表情開始緩慢僵硬起來。
薛濤是跟著吳國南的副主任醫師,就算是再如何無知,也是知道吳國南敢讓方子業去操作一下帶蒂骨瓣的意思和含金量。
王忠興此刻也是差不多表情,側目看向了方子業。
然而這一回啊,就讓方子業自己又稍微有點迷茫起來。
因為方子業不太明白帶蒂骨瓣的設計難度。畢竟方子業是創傷外科的碩士研究生,對手外科,隻是有所理解,但是理解的深度,肯定不如從業者。
骨科遠不止骨折。
手外科,也遠不止肌肉和肌腱縫合、斷肢再植這麼一點小範圍內容。
接下來,手術繼續。
隻是吳國南等人,都各自有意無意地瞥了方子業一眼,心裡的問題頗多,但都沒直接問出來。
因為還不到問問題的時候。
先手術吧,在手術台上,給病人做手術和治病,才是第一要義。
即便是要問問題,也最多隻能是教學或者開玩笑性質的開車,正式的臨床問答或者是八卦,一般有點外科修養的人都會放在台下。
而不是神經病一樣的在手術台上問東問西,問南問北。
手術有條不紊地繼續。
骨盆骨折帶骨缺損的情況下,固定以及植骨後,還需要包繞一個小的鈦網進行固定。因為植骨的材料是動態的,你不把它固定束紮起來,那麼等待它的結果就是遊離骨塊,而不是骨缺損的修補。
但這個,都是無傷大雅的操作,有認知壁壘,但沒有太多的操作含金量,屬於是定製式的安放操作。
如果交給方子業,以方子業3級的骨科器械操作經驗,也能夠做得下來,隻是可能適應度沒吳國南那麼好。
固定完,就是透視評審手術質量時間。
直視下是醫生自己看的,透視的結果,一定程度上可以給患者和同行看,所以,留下一個底,是非常必要的。
因為一般是不給病人看術野中的結果的,避免他害怕。
讓病人相對無知,不特彆清晰地了解全過程,其實也是一種消除恐懼的保護。
手術終於告一段落。